第74章 「離婚協議,我會從現在開始準備
沈斐安神情湧起震驚和錯愕。
空氣也彷彿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你是不是燒糊塗了。」沈斐安在近乎空白的怔忡過後,深邃的雙眼直直地盯住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到燒毀神志的跡象。
「沒有。」溫素擡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沈斐安呼吸這才漸漸地急促了幾許,他抿著薄唇,在黑暗中,沒有立刻說話,但胸膛卻鼓動著。
溫素看向一片虛空的黑暗,聲線透著嘲意和失落:「我們試過了,可以是合夥人,工作上的夥伴,並肩的戰友,生活上的朋友,但我們不像夫妻,當年的婚姻,也是從合作項目開始的,唯一證明我們是夫妻的是晴晴的意外到來。」
沈斐安的呼吸明顯滯住了。
溫素垂眸自嘲,笑了起來:「合夥人基於共同利益和契約,戰友基於共同的目標和商業上的信任,夥伴是互利和協作,我們這七年走過來,更像是攜手合作的戰友,將恆生從一個寂寂無名的小公司發展壯大,變成龍頭企業。」
她微微偏頭,看著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份合作失敗的項目:「可是夫妻呢?沈斐安,夫妻需要的是什麼?你想過嗎?」
沈斐安的臉色由白轉青,薄唇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溫素也不指望他會深究這個課題,因為,他每次考得都不及格。
「夫妻是親密無間的情感交付,是獨一無二的偏愛和珍視,也是彼此生命中最優先的順位選擇,同甘共苦,撫育子女,攜手到老,這些…你可能也想過吧,隻是…你做不到。」溫素看著他的眼底一片失望,但很快又平息了那些落寂的情緒:「算了,不扯這些,這七年的婚姻…」
「溫素,在生病的時候,不適合做選擇,會失去理智的判斷。」沈斐安在靜默過後,他看向溫素,隨後說道:「我上樓陪晴晴,你感冒了,就不要帶她了,她身子骨虛弱,別傳染了。」
說罷,沈斐安一言不發,沉默地往樓上走去。
「離婚協議,我會從現在開始準備…」溫素的聲音不高,但卻足以讓上樓的男人聽清楚。
沈斐安僵立在樓梯處,垂眸看著沙發上倚靠著的女人。
淡淡的光暈圍繞著她,生病中的模樣,倒有幾分的脆弱,但嘴,依舊倔強強勢。
沈斐安不語,腳步聲沉著地往二樓去了。
溫素擡頭看了二樓的樓梯一眼,蜷縮著身子,攏緊了睡袍。
她等降了溫,出了一身熱汗後,就拿毛巾擦乾後背,推門進了一間客房,躺在床上,拿被子蓋著自己。
以為離婚兩個字要說出口很難,現在說了,也不過就這樣。
沈斐安心裡怎麼想的,她不需要去在乎,反正,他的言行,早就為他做出決定了。
第二天早上,溫素吃了葯後,感冒明顯好多了。
英姨早上做了一家人愛吃的早餐,陽光照進來的時候,客廳裡瀰漫著烤麵包的香氣,沈思晴是沈斐安幫著穿好衣服下樓的,小頭髮紮了兩個馬尾。
溫素今天懶了會兒床,可還是強撐著下樓。
沈斐安已經坐在位置上,穿著一套鐵灰色的西裝,正在哄女兒吃早餐。
沈思晴調皮,麵包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沈斐安耐性中透著一絲寵溺:「多咬點,這樣吃,怎麼能吃飽?」
沈思晴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米牙,笑嘻嘻地說:「我就喜歡小口的吃,像鳥兒一樣吃。」
沈斐安趁機,拿小銀叉子將嫩滑的煎蛋切開一小塊,趁機喂進她的小嘴巴裡。
溫素站在樓梯上看到這一幕時,心裡沒來由地悶了一下。
她下了樓,英姨趕緊將她的早餐放到桌前,輕聲關切:「太太,你昨晚是感冒了吧,我聽到動靜了,現在好些了嗎?」
溫素朝她笑了笑:「吃過葯,現在好多了。」
沈思晴立即跑到溫素麵前,仰起小臉關心地問:「媽媽,你怎麼會生病呢?是不是晚上我把你的被子都搶走了,你凍到了。」
溫素輕聲道:「不是的,是媽媽自己沒注意保暖。」
沈斐安轉過頭看著她,目光比以往深幽了些。
看著她穿著米白色的大衣外套,頭髮挽了起來,本就白凈的面容,更有一絲病後的脆弱感。
「你這是還要去上班?」沈斐安出聲問她。
「嗯。」溫素自認為沒什麼大事,況且,自己的身體,她很清楚,不過是氣悶攻心,加上連日來的疲累和天氣變化才造成了抵抗力低下感冒的,隻需要加強營養,及時服藥就能好起來。
沈斐安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把沈思晴叫過去繼續吃早餐,溫素也坐了下來,慢慢的喝著粥。
「永康和正德醫藥那個聯合實驗室的項目,目前進展怎麼樣了?」
溫素一怔,想不到他會在桌前問這個。
她隻好說道:「下周三的評估會,主要是審查關於前期數據共享的合規事宜,永康這邊已經把條款梳理清楚了,我會親自過去參會回應這事。」
溫素的語氣平穩,專業。
沈斐安點了點頭,目光幾不可察地在她臉上停駐了兩秒:「嗯,有你幫忙處理這些事,永康這邊發展就不用操心了,評估結果,給我發一份過來。」
溫素點頭,沒有多餘情緒:「好!」
沈斐安握著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的配合和平靜的神態,讓他有一種失了掌控的感覺,昨天晚上的事,他隻當沒發生過,所以他一早提工作的目的,就是想看她的情緒態度。
可她一如既往的公事公辦,沒有了妻子的嬌柔。
「這件事應該是景修在負責,相信他不會太過為難你的。」
沈斐安笑了笑,莫名其妙地提了一句慕景修。
溫素這次連眼神都沒有給他一個,隻答道:「景修哥在投資方向一直很明確,他本就看重臨床結合和技術落地這塊的能力。」
沈斐安嗯了一聲,沒再往下說了,溫素的一句景修哥,好像變成了一個讓他閉嘴的符號。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女兒身上,哄著她把剩餘的牛奶給喝完了,然後說道:「晴晴,媽媽今天生病了,我送你去學校。」
沈思晴點了點頭,然後望著溫素:「媽媽,你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了。」
溫素被女兒的話語暖到了,她點頭微笑:「放心吧,媽媽會照顧好自己的。」
溫素下午有一場會議要前往總部,會議結束後,她走向了總裁辦公室的門。
旁側的巨大玻璃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下午的陽光,渡著一層金邊。
溫素敲了門,聽到男人的聲響傳出,她推門進去。
沈斐安看到是她,不由自主地鬆了松領帶,眉間透著一絲深沉。
「是過來開會的?」沈斐安看似溫和地開口詢問。
溫素點了點頭,隨即走向旁邊會客區的沙發上,她手裡拿著一個陳舊,邊緣有些磨損的牛皮紙文件袋。
沈斐安的目光盯著那個文件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
溫素沒有說什麼,隻是解開了文件袋上纏繞的細繩,從裡面取出幾張文件,隨後,她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將文件正面朝上,緩緩的推至沈斐安的面前。
沈斐安的視線,落在了那份文件的標題上。
關於「穩心通脈」項目核心技術合作及後續安排協議。
沈斐安目光盯在了那幾個落款處,上面是並排的兩個簽名。
溫素的簽名就在他旁側,一筆一劃,看得出來,她落筆時的小心翼翼和鄭重。
沈斐安的呼吸,滯了一瞬,隨後,他擡頭看著溫素:「怎麼拿這個過來?」
溫素的指尖輕輕點在了文件最後一頁的附加條款部分。
「我希望你再看看這份文件。」她的聲音極輕淡地響起。
沈斐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伸出手,拿起了最後一頁。
其實,他不用再多看一眼,裡面的條款內容,他記得清清楚楚。
隻是,當年冰冷算計的文字,此刻再看,卻令他心頭沉重。
他當時以為,這是一步絕妙的棋。
一紙婚書,鎖定了關鍵技術,把這個才華橫溢卻背景單純的溫素拉入自己的陣營,把利益和技術合理地捆綁在一起。
溫素看著他緊皺著的眉頭說道:「按照這份協議的精神和具體條款,當初結婚的目的,已經達成,目前項目給公司帶來巨大的盈利,也再沒有任何的風險,也許,我們是時候該友好地解除…」
「晴晴呢?」
沈斐安擡頭打斷她的話:「我們做這樣的決定,問過她了嗎?你考慮過她的感受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