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溫素,什麼時候也開始查我的崗了?
溫素一怔,垂下了眼瞼。
「你覺的,時隔六年,拿一份當年的協議來談論我們此刻的婚姻,合適嗎?」沈斐安聲色發緊,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在晴晴出生的那一刻,這份協議就失了他存在的必要了,是你說的,孩子是一個家庭的核心,我們共同守護她長大。」
「這份協議還有效。」溫素抿緊了唇片,隨即不再退讓:「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協議,是你和我,白紙黑字,共同認可的約定,它清楚的標註了婚姻的起因,目的,以及解除條件,我認為,用它來作為我們討論離婚的基礎,再合適不過。」
沈斐安看著她,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
他沉默了片刻後,說道:「裡面寫了友好協商,溫素,你認為現在的情形,算友好嗎?難道不是你單方面的咄咄逼人?」
溫素一噎,一向口才伶俐的她,這會兒,腦子竟然有些空白。
是氣的。
「為了晴晴的身心考慮,我希望離婚後,她的撫養以歸我。」溫素咬了咬唇片,索性就攤開要求了。
沈斐安眉宇沉鬱,聲線冷了幾分:「晴晴也是我的女兒,是沈家的孩子,你這要求,恕我沒辦法答應。」
「沈斐安…」
沈斐安擡頭看著她,用一種情緒不明的聲調緩慢說道:「這件事,我需要時間考慮,這份協議是否有效,得根本具體情況重新評估。」
「還有,離婚不是小事,事關晴晴,我們都該慎重一些。」
溫素摁著有些疼痛的腦袋,清楚的讀懂了他態度中的迴避和拖延。
他不想離婚?
辦公室裡的空氣,在男人迴避的一瞬間,凝成了冰。
溫素嗤笑了一聲:「包括你手機裡,陸輕雲發來的那張早孕檢查單嗎?」
沈斐安眉頭微蹙,倒是沒有否認什麼。
隨後,他拿出那隻私人手機,解鎖,修長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動了幾下,然後,將手機屏幕轉向她,遞到她的面前。
「你說的,是這個?」沈斐安的聲音響了起來,沒有一絲被揭穿的狼狽感:「你要不先看看日期,再來問責。」
溫素眸色一僵,盯住那張單子,隻見上面的檢查日期,竟然是兩年前。
溫素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這是兩年前的檢查單,輕雲前不久說他公司有個女職員流產,令她想到這件事,就發給我看了一眼。」
溫素眸光閃爍了一下,雙手緩慢地蜷緊了些。
「兩年前,我親自去北方併購公司,因為對方涉及了一些灰色產業,不太乾淨,耽擱的時間長了很多,輕雲也恰好因為恆生的一個項目被派去處理,也不知道是壓力巨大還是怎麼回事,突然流產了,當時她身邊隻帶了一個助手,情況複雜,我才…」
沈斐安說到這裡,擡頭看著溫素:「她原本是想把這當成驚喜告訴大哥的,但突然的流產,讓她慌亂,情緒和身體都面臨崩潰,她隻能聯繫同在北方的我,作為她的大哥,難道我不該關照一二?」
溫素麵色變化著,眼眸依舊清冷。
沈斐安微微靠向椅背,目光看向窗外天空,彷彿還在回憶:「輕雲很想留住那個孩子,但最後還是失去了,溫素,你也是女人,是個母親,我不指望你能共情,但你不該用道德審判她。」
沈斐安重新將目光轉向溫素臉上,眸色複雜,坦然,還有一絲銳利:「我以大哥的身份,盡一份對妹妹的責任,僅此而已。」
溫素站在原地,秀眉蹙著,這個解釋,邏輯上似乎說得通,沈斐安的確是一個好大哥。
可是,真的僅此而已嗎、
沈斐安看著她不說話,他將手機收回,鎖屏,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問道:「什麼時候,也開始查我的崗了?」
溫素渾身一僵,咬唇說道:「你誤會了,我沒有,隻是晴晴拿你的手機玩遊戲時,偶然看到。」
沈斐安雙手抄兜:「所以,你就斷定我背叛了這段婚姻?故而提出離婚?」
溫素麵對著他這反問的話,有一種無力感。
證據可以解釋,誤會也能澄清,但她對他已經沒有信任感了。
她沒有再說什麼,拿起協議,重新裝迴文件袋。
「沈斐安,就算這件事,是我誤會了你,但我們離婚的事,你還是考慮一下。」
沈斐安高大的身軀,明顯僵住。
溫素卻不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去。
辦公室沉重的木門,被無聲的合攏。
走廊裡,不知是誰開了一門窗,外面的涼風吹進來。
溫素被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她攥緊牛皮紙袋,急步的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溫素提離婚的事,已經過去三天了,沈斐安那邊沒有給出什麼回應,甚至,他這兩天都出差去別的城市了。
溫素知道他這是打算冷處理這件事情。
她也不著急,反正他遲早是要面對的。
星期五的下午,溫素接到了學校的電話,那一瞬間,她整個血液都僵住了,險些站立不穩,旁邊正好坐著沈聿衍,看到她瞬間癱倒的身子,他本能地伸手將她扶住:「怎麼了?」
「晴晴出事了…」溫素聲音發緊,臉色瞬間慘白一片。
「怎麼回事?」沈聿衍也頭皮一緊,連忙問道。
「晴晴被小朋友撞倒後,誘發了缺氧性紫紺,情況危機,沈聿衍,送我去醫院。」溫素一把抓住了沈聿衍的手臂:「你幫我開車。」
「好,我們現在過去。」沈聿衍點頭,二人急步地出了辦公室。
到達醫院停車場,溫素幾乎是衝進電梯的,沈聿衍急步跟在她身後。
搶救室的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醫護人員忙碌的聲音。
一個小小的身影躺在床上,身體上連接著各種管線,監護儀上跳動著的數字,讓溫素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沈聿衍緊張地站在她旁邊,也看到了裡面的情形,心臟也被揪緊。
一名護士長快速地走出來,對溫素說道:「沈先生,沈太太,請冷靜一下,慕院長在裡面處理,情況目前穩下來了。」
沈聿衍一怔,這名護士長不會是把他認成了沈斐安吧。
不多會兒,慕景修走出來,看到神情焦急的溫素,他安撫道:「素素,晴晴的心率恢復正常了,紫紺已經緩解過來了。」
「這次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也是因為送醫及時,但這也提醒了我們,她的情緒管理很重要,任何強烈的哭鬧,驚嚇,或者劇烈活動,都能成為誘因。」
慕景修的目光在溫素蒼白的臉色上停留了一瞬:「你可以跟學校方面溝通一下,方便晴晴將來在學校的生活環境做一個更具體的要求。」
溫素點了點頭,情緒這才冷靜下來,她伸手摁著額角,細碎的髮絲,顯出幾許的狼狽和淩亂。
「好,我知道了,謝謝景修哥的及時搶救,我現在可以進去看看她嗎?」溫素強壓情緒,啞著聲問道。
「你進去吧,不過,她現在用了鎮靜劑,睡著了。」
溫素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沈聿衍也想進去,慕景修一個微微擡手,阻止了他。
「沈先生,你就留在外面等一下吧,不要吵到孩子休息。」
沈聿衍頓住腳步,看了一眼慕景修,點頭。
沈思晴睡了足足兩個多小時還沒醒過來,溫素寸步不離的守在床邊,眼睛一刻都沒敢離開她的小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斐安沖了進來,俊美的臉上是一種近乎鐵青的蒼白,眼底翻湧著風暴。
可當他看見床上安靜睡著的孩子時,他立即放輕了腳步。
這一刻,女兒的病情,像鞭子一樣抽在他的心上。
他下頜繃緊,想說什麼,卻一字也說不出,隻餘恐慌和後怕。
他看完孩子後,轉身去找慕景修了,是慕景修及時告知他,他才急匆匆趕過來的。
「晴晴這次發作,雖然及時控制,但對她本就脆弱的心臟,是一次明確的警告。」慕景修坐在辦公室,沒有任何的寒暄,嚴肅地提醒:「這一年的檢查記錄,測出她心率變異的整個過程,我跟素素也說過,有時候是不太理想的結果。」
沈斐安消沉地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一言不發地聽著。
「斐安,我不想過問你的家事,但作為醫生,我該提醒你,一個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孩子,她對家庭氣氛和感知,遠比成人想象的要敏銳和深刻。」
沈斐安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難看,他點頭:「我知道。」
說完,他就起身離開了診室,走在回病房的走廊上,他心跳地快了些。
此刻,溫素維持著剛才那個前傾的姿勢坐在床邊,握著女兒輸液的那隻小手,低著頭,肩膀似乎在輕輕地抖動著。
她在哭。
沈斐安停下腳步,沒有走進去,隻是去了不遠處的抽煙區,點燃了一隻煙。
不管溫素再強勢,堅強,卓越,可她隻是一個無助的母親,在面對生病的孩子時,她是脆弱的,恐懼的。
沈斐安抽了一支煙,還是回到了病房,溫素看到他進來,扯了紙巾,將眼角的淚珠擦去,又恢復了那一絲清冷的模樣。
沈斐安坐在病床的另一邊,寬厚溫暖的手掌,握著女兒的另一隻小手。
不知道是不是暖意的增加,睡得並不安心的沈思晴,突然睜開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