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寧坐在病房裡，看著床上面如槁木的林姨，怔愣出神。

　　她還沒醒過來。

　　醫生說是急火攻心引發的暫時昏厥。

　　不會有什麼大礙。

　　晚寧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又走到窗邊，拿出手機，撥通了沈沛然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晚寧眼神無光，聲音還有些沙啞。

　　隻說了句：

　　「現在有空嗎？出來見見。」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欣喜和激動，立馬就答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她又返回到床邊。

　　靜靜看了一會林姨。

　　林姨雖五十多歲了，但是保養得很好。

　　平時看起來也就三十多的樣子。

　　皮膚平滑，皺紋很少，也沒有白頭髮。

　　可經過這兩個月的折騰，她的眼斂處，隱隱可見烏青。

　　鬢邊也生出了幾根白髮。

　　整個人憔悴了許多，看著年齡感也上來了。

　　晚寧眼眶發熱。

　　洛叔和林姨這一輩子都是體面的知識分子，臨老了還要遭受這種侮辱，倒不如直接殺了她來得好受些。

　　若不是因為她，他們現在還過著安穩平靜的生活。

　　想到是她連累了他們，她就恨不能以身相贖。

　　………………………………

　　出了醫院，晚寧在路邊打車。

　　12月底了，天氣冷得厲害。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些雪花，散落在頭上和肩上。

　　她瑟縮著身體，口中還不停地往手裡呼氣。

　　車很快來了，她上了車，才覺得身體暖和一些。

　　晚寧到達約定地點的時候，沈沛然已經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地方，遠遠看見她。

　　就彎起眉眼朝她招了招手。

　　他很貼心地提前給她點好了熱咖啡。

　　兩人有差不多兩個月沒見了吧。

　　這段時間，沈沛然確實如之前所說的那樣，沒有再糾纏她。

　　晚寧忽然約他出來，他臉上也並未見任何驚異之色。

　　彷彿一切都水到渠成、理所當然。

　　他好像也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晚寧眼睛有些紅腫。

　　她拉開凳子，在他面前坐下，並未與他寒暄。

　　而是直奔主題。

　　「你能不能放過我？」

　　沈沛然臉色一僵，有些不解。

　　片刻之後，又笑道：

　　「你說什麼？我不太明白。」

　　「我記得這段時間，我確實是按照之前約定，沒有再糾纏過你。」

　　他說得坦蕩。

　　邊說還邊把菜單遞到了她面前。

　　「看看想吃什麼？」

　　晚寧看著他的眼睛，說道：

　　「洛叔的事，是你和鄭蕾做的吧？」

　　沈沛然眼裡劃過驚訝，問道：

　　「洛叔出什麼事了？」

　　晚寧定定看了他一會，目光中帶了些審視和懷疑。

　　可沈沛然眼裡卻是一片澄澈，似乎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晚寧這才收回了視線。

　　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

　　然後把這兩個月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不管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但鄭蕾都參與其中。她是你的未婚妻，能不能麻煩你，讓她收手吧。」

　　晚寧的語氣近乎懇求。

　　沈沛然斂起笑意。

　　沉默了一會，說道：

　　「我和她之間，隻能算是名義上未婚夫妻關係。我不愛她，而且我跟她，也沒那麼熟。」

　　「你這樣說，太高估我了。」

　　「事實上，我沒有辦法阻止她做任何事。」

　　晚寧的指尖發冷。

　　她伸手握住溫熱的咖啡杯。

　　室內雖有暖氣，可不知怎地，這身體上的寒涼卻怎麼捂也捂不熱。

　　她心裡譏諷一笑。

　　沈沛然這話的意思，她如何不明白？

　　他不是做不到，隻是在跟她談籌碼。

　　而且，他也在等她開口罷了。

　　晚寧彎唇笑了一下，有些嘲弄。

　　「你想要我做什麼？」

　　「這次，你又想要做什麼交易？」

　　沈沛然低頭淺笑。

　　「寧寧，你太過聰明，有時候都不知道叫我該如何是好。」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得那麼難聽。我很願意幫你。」

　　「但是你知道，我要是為了你，公然對付鄭家，會有什麼後果嗎？」

　　晚寧唇邊的笑意漸漸散去。

　　不過卻沒有回答。

　　她怎麼會不知道。

　　沈沛然當初會跟鄭蕾搞上，無非是為了坐上現在這個位子罷了。

　　現在又怎麼可能為了她，去得罪鄭家。

　　似是知道她在想些什麼，沈沛然輕輕搖頭。

　　「但其實，這些都不重要。不管是得罪鄭家，還是得罪其他什麼人。現在對我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勾起淺笑，靜靜看著她的眼睛，繼續說道：

　　「晚寧，你該知道我心裡想什麼？」

　　「我想要的人，是你。」

　　「如果你是我的人，那我為了你，得罪鄭家，又有什麼要緊的。」

　　晚寧眼睫顫了一下，手指蜷縮。

　　好一會兒，才咬牙說道：

　　「你想我做你的情.婦？」

　　「沈沛然，你休想。」

　　沈沛然臉上依然是淺淺的笑意，不緊不慢說道：

　　「別說得這麼難聽。隻是暫時讓你委屈一下，等我做完我該做的事，我們自然會復婚。」

　　「我這麼愛你，怎麼忍心不給你名分。」

　　「但是你不能一點甜頭都不給我。」

　　見她久久不言，他站起了身。

　　居高臨下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道：

　　「明晚是跨年夜，我會在我們以前的婚房，等著你。」

　　沈沛然說完，就直接離開了。

　　晚寧愣愣地在位置上待了許久。

　　雙肩忍不住顫抖。

　　這種感覺，令她窒息。

　　她覺得自己彷彿墮入了無盡的黑暗裡，彷徨無助。

　　為什麼她生活裡的每一步，都走得這麼艱難？

　　她用力咬住下唇。

　　齒尖鋒利，劃破了皮膚，口中瞬時灌滿了鮮血的味道。

　　她走到門外，看著這柳絮一般的大雪，越下越猛。

　　心裡卻響起一個聲音，難道她就真的隻有這條路可以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