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你補償我的啊，我說怎麼這麼大方，出手就是十個億。十個億，買我幾年，確實綽綽有餘了。易律師真闊氣。」

　　晚寧眼淚像決了堤一般，一個勁兒地往下流，可嘴角卻是上揚的，笑著的。

　　她臉上的淚痕，就像是一條條蜈蚣爬滿了整張臉，精緻的妝容早已變得斑駁不堪。

　　饒是再出色的五官，在這樣白的、黑的暈染下，此刻看著也是狼狽的、醜陋的。

　　今天出門的時候，她還怕他的親吻會弄花了她的妝。

　　可此時，她卻絲毫不在意自己的醜陋。

　　腹部疼痛隱隱傳來，晚寧五官有些許的扭曲，也下意識微微躬起了身。

　　若不是這一身昂貴的禮服，還有精緻的西服外套加持，她這姿勢、這面容看著必定像極了一個虛弱纖瘦的病患。

　　但她仍咬著牙，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挺立、驕傲。

　　「下一個問題，校友會那晚，你是不是故意接近的我？」

　　易延舟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隻淡淡答道：「是。」

　　晚寧閉了閉眼，繼續問：

　　「在我搬出婚房之後，邀約我到你團隊工作，帶我出差，也是你計劃的一環？」

　　易延舟回答：「是。」

　　他故意接近她，給她提供工作，甚至將她暫時帶離京華，故意製造和她曖昧的假象。

　　這一切，都是為了刺激沈沛然。

　　可他卻從未想過，因為這些事，她會受到沈沛然多少算計和傷害。

　　晚寧身上一陣陣發涼。

　　那涼意不是外面滲進來的，而是從心底裡生出的，慢慢擴散，蔓延至全身。

　　「不止這些，還有很多是嗎？」

　　「是。」

　　就連當初她在漫夜包廂玩大話骰輸給他的那個吻，拍攝那張照片又將照片散布出去的人，都是他易延舟的人。

　　那晚，沈沛然因為那張照片將怒火發洩在她身上，造成她背部骨裂，住院一周。

　　而她，卻以為是他救了她。

　　還有……

　　中星慈善晚宴，他花了一千萬拍下沈欣然鑽石耳環那晚，他心情不好強吻她，還暗暗滑下了沈沛然來電的接聽鍵，就是想讓沈沛然聽聽，他愛著的前妻跟其他男人接吻的聲音。

　　還有很多，但她已經不想細問下去了。

　　晚寧強忍著腹部的難受，背部已經被一層細汗浸濕。

　　她神色凄惶，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最終，她還是問出了那個，她最想問的問題。

　　聲音細微，嗚咽之感似要衝破了喉嚨。

　　「你愛過我嗎？」

　　這段時間，他天天給她送花，隻要空閑下來就會去西子園陪她，跟她說了許多柔情蜜意的話，把她寵得跟什麼似的。

　　甚至這次，他第一次在這種公開的晚宴上，邀請她做女伴，還以她的名義捐款。

　　晚寧頭昏腦脹，身體微微發顫。

　　不知是因為體力不支，還是因為看見了易延舟那猶豫而又難以啟齒的表情。

　　她忽然就明白了，那不過是她自己幻想的一場美夢罷了。

　　她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

　　她怎麼會讓自己卑賤難堪到這個地步。

　　從來都是欺騙，都是假象。

　　沈欣然說的沒錯，他怎麼會愛她洛晚寧。

　　大年初一那天，她在家裡承受沈沛然的暴力脅迫，以死相逼也要保留自身清白，而他卻帶著沈欣然回家，參加他們的家庭宴會。

　　晚寧不自覺地往後退，一步一步，遠離他。

　　易延舟見她臉色灰敗，上前幾步拉住了她的手腕，聲音終是柔和了幾分。

　　「你今晚狀態不好，有什麼事，我們回去再說。」

　　手腕溫熱的觸感傳來，晚寧卻隻覺得胃裡翻湧，那股熟悉的、想要乾嘔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她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氣，才勉強壓下去，以至於鬢角處都被汗液浸得濕透了。

　　她唇色蒼白無比，已經沒有多餘力氣再甩開他，隻是虛浮著說道：

　　「從一開始，你就挖好了坑，等著我去跳。你對我做了那麼多，你覺得我們還能在一起嗎？還能回去嗎？」

　　易延舟伸手將她披著的西服外套扯開，嫌惡地扔到地上。

　　他用力摟著她的身體，冷白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她臉頰的輪廓。

　　「阿寧，這個遊戲，我不喊停，你以為你能停得了嗎？別再自討苦吃了。」

　　「還有大半年，你乖乖跟在我身邊。等遊戲結束，我自會放了你，急什麼。」

　　他身上冰冷潮濕的觸感貼上來，晚寧不禁打了個寒顫。

　　她虛弱得像一片枯草，眼前的事物也開始出現了重影，卻像個木偶一般，被他強行摟著走。

　　儘管她的內心在叫囂、在抗拒，可身體卻毫無反抗的能力。

　　恍惚之中，她似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男人的驚呼聲。

　　「易律師……易律師，沈小姐自殺了！」

　　她能感覺到，貼在身邊的男人，渾身都僵硬了。

　　下一秒，他就放開了她，沒有留下一句話，就往大廳急速跑去。

　　甚至都來不及去按電梯，直接大步跑上了步梯，最後消失在了樓梯的轉角處。

　　晚寧努力扯起嘴角，朝著那個漸漸模糊遠去、直至消失的身影，笑了笑。

　　身下卻有一股熱流潺潺湧出……

　　從大腿根部，一直往下流，流到小腿，流到腳趾……

　　她終是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咚」的一聲巨響！

　　她的額頭磕在地闆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遠處的保鏢這才意識到不對，趕緊撥打了江紹的電話。

　　江紹其實就在附近徘徊，沒有走遠。

　　他接到電話，立馬就趕了過來。

　　看到倒在地上的晚寧，心臟就像是被揪住了一般。

　　又怒又心疼。

　　易延舟怎麼能丟下她，自己離開了。

　　可江紹顧不上生氣，也顧不得多想，連忙打橫抱起了晚寧。

　　醫生護士這時也匆匆忙忙推了移動病床過來。

　　他小心翼翼將她放在病床上，跟隨醫生推著那病床向電梯口跑去。

　　醫院門口，光滑潔凈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一攤鮮紅的血跡，紅得晃眼，紅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