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延舟沉默，思緒飄飛。

　　十年前，他18歲。

　　確實是發生過一場車禍，為此還在醫院住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至於是怎麼發生的，以及發生之前的事，在他當年醒來的時候就已經不記得了。

　　在他的印象裡，第一次知道洛晚寧這個人，是大學那會兒，具體大幾，也不記得了。

　　之所以知道她，是因為當年幾乎全校的女生都喜歡他，而洛晚寧，作為新晉校花，卻沒皮沒臉地去追求他的好兄弟沈沛然，一追就是三年。

　　這件事，全校皆知。

　　第一次近距離見到洛晚寧這個人，是在大四。

　　那時候，她已經是沈沛然的女朋友了，成天跟在沈沛然屁股後面跑。

　　而他，剛剛得知沈欣然不辭而別，遠嫁巴黎。

　　也是那時候，他開始利用鄭蕾，去破壞她和沈沛然之間的關係。

　　18歲的他，也才高中畢業，怎麼會和洛晚寧有所交集？

　　「當年車禍是怎麼回事？我為什麼會和她都在同一場車禍裡受傷？是巧合？」

　　陳炎當時隻負責聽從上頭的安排，對他們實施定向蛋白植入手術，對他和洛晚寧之間的事，知道的並不多，而且幾乎都是道聽途說的。

　　「易總，有關您的私事，我是真的不知道。不過據我所知，您和洛小姐那會兒應該是認識的。會在同一場車禍裡受傷，也不是巧合。具體的，您還是得回去問問易董。」

　　所以說，他和洛晚寧，十年前就認識？

　　這個認知讓易延舟有些緩不過神來，他忙得握緊了拳，才能忍住發顫的手指。

　　好一會兒，才繼續問道：

　　「這個所謂的GFE定向蛋白，除了修改人體大腦記憶，是否還有治療疾病或者傷痛的功能？」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他想知道，當年在他和洛晚寧體內同時植入這種東西，到底是因為車禍後採用非常手段進行治療，還是因為有人刻意想讓他們遺忘些什麼？

　　陳炎搖了搖頭，說：

　　「並沒有治療功能。GFE定向蛋白，顧名思義，就是定向修改記憶，可以根據需求，刪除患者某個時期或者某些片段的大腦記憶。」

　　「不過當年的技術也並不十分成熟，這些記憶到底隻是被壓制了，還是被清除了，也不能確定。」

　　「而且被植入定向蛋白的不同患者，所表現出的反應又各有不同，不一而足。甚至也很可能會發生記憶混淆的問題，對人的精神狀態也有一定的影響。」

　　話說到這個地步，易延舟幾乎已經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他和洛晚寧都在同一時間被植入定向蛋白，是有人想讓他們遺忘些什麼。

　　並且他所遺忘的事，和洛晚寧有關。

　　洛晚寧遺忘的事，也和他有關。

　　可是，他們到底忘了些什麼？

　　為什麼需要忘記？

　　他不得而知。

　　而主導這一切的人，正是易希年，是他的父親。

　　……………………………………

　　近來業務繁忙，晚寧基本都是巴黎和京華兩座城市來回跑。

　　每來回一趟都要倒一次時差，整個人都累瘦了一圈。

　　這一天難得清閑，她一個人窩在家裡休息，看看閑書，插插花。

　　中午，江紹打來電話，約她出來喝下午茶。

　　兩人自上次和溫毓一起吃飯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加上江紹說有事找她，收拾了一下，也就出門了。

　　晚寧到的時候，江紹早已在那裡坐著了。

　　是在靠窗的位置。

　　陽光透過玻璃照了進去，灑在他精緻的五官上，更顯得整個人氣質超然。

　　他微微眯著眼睛，目光從她進門開始，就一直追隨到她在對面的位置坐下，這才開口：

　　「你瘦了，最近很辛苦嗎？」

　　晚寧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說：

　　「還好，隻是瑣碎的事情比較多，不過業務正在轉好，倒也不覺得怎麼辛苦。」

　　江紹扯了扯唇角，勉強露出個笑：「對不起。」

　　晚寧皺眉，看向他。

　　「你怎麼又跟我道歉，你這樣讓我很不安。」

　　「關於生物公司投資款的問題，是我鬼迷心竅辦錯了事，我隻是想把你留在巴黎。」

　　這件事，晚寧已經知道了，是從易延舟口中得知的。

　　後面她也沒就這個事問過江紹，如今他自己承認，倒是讓晚寧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隻是有些疑惑，為什麼上次他說要替她填補投資款的時候，不說實話。

　　「我知道。」晚寧淡淡回答。

　　江紹眸光微變。

　　易延舟果然告訴她了。

　　「你會恨我嗎？」

　　晚寧搖頭，淡淡說：

　　「江紹，你我之間永遠都不必說【恨】這個字。而且，你不是已經幫我填補損失了嗎？」

　　可這個答案並不能讓江紹滿意。

　　在他面前，她總是出奇的懂事、善良、不計較，活脫脫像個聖女。

　　「你為什麼不恨我？你該恨我，怨我，而不是這麼雲淡風輕地就揭過此事。」

　　「我為什麼要恨你？」

　　晚寧有些看不懂他，聞言也不覺失笑。

　　「老實說，如果當初不是你幫我，我也開不起這個工作室。你就算現在把我的業務全攪黃了，我也沒有怨言。」

　　「僅僅隻是因為我幫過你？可那也不算幫，是你有能力把江氏旗下的爛尾項目盤活了，那是你應得的，我頂多就是給你提供了一個機會。」

　　江紹頓了頓，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假如這個事，是易延舟做的，你會恨他嗎？」

　　晚寧不料他會這麼問，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我本來就恨他，不管他做不做這件事。他那樣的人，驕傲自大，心機深重，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哪一點不招人恨。」

　　「可是他也幫過你，他還不止一次救過你的命。相比之下，我對你的幫助，實在是微不足道。」

　　江紹勾唇，自嘲一笑，繼續說：

　　「照你這麼說，你更不應該恨他。可為什麼，你還是恨得咬牙切齒？」

　　不恨，是因為不愛，不在乎，所以也根本不會花心思去恨。

　　江紹看得很透，卻仍心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