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66章 你不能不管娘啊——
溫文甯的話音未落——
劉玉琴猛地低頭,用一種超乎想象的力量和速度,狠狠地,咬向了自己的舌根。
“噗——”
鮮血從她嘴裡噴湧而出。
猩紅的血液濺在鐵桌上,濺在溫文甯白色的毛衣上,也濺了吳德忠滿臉。
審訊室裡瞬間亂成一團。
“軍醫,軍醫進來,快!”顧國強吼了一嗓子。
兩名軍醫沖進來,一個按住劉玉琴的頭想要撬開她的嘴,另一個掏出止血鉗和紗布。
但已經來不及了。
劉玉琴咬斷的不隻是舌頭前端,她幾乎是把整條舌根都咬穿了。
大量的血湧入氣管,她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咕噜咕噜”的聲音。
軍醫拼命地往她嘴裡塞紗布,想要止血并防止她窒息。
但血實在太多了,紗布塞進去就被浸透,紅色的液體從她嘴角和鼻孔同時湧出來。
三十秒後,抽搐停止了。
劉玉琴的頭歪向一側,那隻始終沒有完全合上的右眼,定格在了吳德忠的方向。
瞳孔已經散了!
軍醫探了頸動脈,搖了搖頭。
審訊室裡彌漫着濃重的血腥氣,鐵桌上、地面上、劉玉琴的衣服上,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紅。
“啊……”
吳德忠跪在地上,整個人向前傾倒,雙手撐着地面。
他的臉上全是劉玉琴噴出來的血。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裡面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怨恨,隻有一片徹底的空白。
他此時的凄厲聲音像是從肺腑裡被連根拔出來的,帶着二十三年的感情、二十三年的信任。
謝常和李虎上前想要扶他。
“别碰我!”吳德忠甩開了他們的手。
他連滾帶爬地挪到劉玉琴的審訊椅旁邊,擡起頭看着那張已經失去了生命的臉。
“你告訴我……”
他的聲音破碎到不成樣子:“二十三年……一天……你哪怕給我一天……是真的就行……”
沒有人回答他。
劉玉琴歪着頭,嘴角的血已經不再流了,凝固成暗紅色的痕迹。
吳德忠伸出手,想去擦她臉上的血。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顫抖了很久。
最終,慢慢地,縮了回去。
顧國強走上前,蹲在吳德忠身邊,一隻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沒有說話,隻是按着。
過了很久,吳德忠的身體軟了下來,他靠着審訊椅的鐵腿,渾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幹了,像一隻被戳破了的皮球。
溫文甯從始至終站在原地。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白色毛衣上的血漬,目光在劉玉琴的屍體上掃過,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後她轉過身:“走,提審下一個。”
她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謝常和李虎跟在她身後,兩人的腳步都有些沉。
走出審訊室的時候,李虎忽然頓住了。
溫文甯回頭看他。
李虎的臉色白得吓人。
他的嘴唇嗫嚅了幾下,最終擠出一句:“溫……溫醫生,下一個要提審的……是馬蘭花?”
“對。”
李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馬蘭花,他的親生母親。
那個把他養大的女人。
可就是他的母親,親手把楊素娟和顧宇軒騙上了敵特的車,間接害死了團長和顧教授。
李虎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除了痛苦,還有一種被撕裂後的決然。
“我跟您一起去。”
溫文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
隔壁審訊室。
鐵門打開的時候,一股混合着汗臭、尿騷和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馬蘭花被綁在審訊椅上,蓬頭垢面,衣服上沾着不明的污漬。
她的樣子比剛被抓來的時候更慘了。
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半邊臉都青了。
毛班長給她的“教訓”,顯然不輕。
李大柱縮在審訊室角落的一把小凳子上,手腳沒有綁,但被吓得縮成一團,眼睛紅腫,小臉上全是淚痕和鼻涕。
馬蘭花看到門口的人影,先是一怔。
然後當她看清走在後面的李虎時,那張腫得變形的臉上,瞬間迸發出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虎子,虎子!”
她掙紮着喊起來,聲音又尖又急。
“虎子,你可算來了!”
“快來救娘!”
“這些人瘋了,打我一個老太太——”
“虎子,你是營長啊,你跟他們說說,讓他們放了我!”
“虎子——”
李虎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走。
他握着拳,低着頭,牙關咬得“咯咯”響。
“爸爸——”
李大柱看到李虎,像是看到了救星,從小凳子上跳起來,跌跌撞撞地朝他跑過來。
小小的身子一頭紮進了李虎的懷裡。
“爸爸,我怕……他們抓了奶奶……我也被裝進了麻袋……爸爸,我好怕……”
李虎蹲下身,一把将兒子抱緊了。
他的手在發抖。
他把臉埋在兒子瘦小的肩窩裡,牙齒咬着嘴唇,眼淚無聲地滾落。
馬蘭花看到這一幕,哭得更兇了:“虎子,大柱,你們快幫我啊!”
“虎子,我是你親娘啊,你不管我,你還是人嗎——”
李虎慢慢擡起頭,看着馬蘭花。
那一眼,讓馬蘭花的叫喊聲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
李虎的眼淚還挂在臉上,但他的表情已經不再是悲傷。
是痛!
是一種把自己的骨頭從身體裡生生拽出來的痛。
“娘。”他開口了,聲音嘶啞。
“你騙團長父母上了敵特的車。”
“他們被帶到海上,團長為了救人,和顧教授一起掉進了海裡。”
“搜了一天一夜,找不到人……”
馬蘭花的嘴巴張了一下。
“顧團長——”她結巴了一下:“顧團長是什麼時候——”
“你不用管團長什麼時候出的事。”李虎打斷了她。
“你隻需要告訴溫醫生,她問你什麼,你就老老實實地回答。”
他站起身,抱着李大柱,轉身走到了審訊室的角落,背對着馬蘭花。
“虎子,虎子你回來,你不能不管娘啊——”
李虎沒有回頭。
他把兒子的臉按在自己胸口,用手捂住了李大柱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