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559章 該靠的靠一靠
溫文甯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是學醫的,對藥物的氣味比一般人敏感。”
“斷腸草搗碎之後,草藥的腥苦味再怎麼掩蓋,混在雞蛋羹裡也會有一股澀意。”
“我聞得出來。”
顧國強的眉頭松了一點。
溫文甯又看了顧子寒一眼,聲音裡帶着一點無奈的笑意。
“其實大家是不是都忘了一件事兒?”
“忘了什麼?”
趙小山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溫文甯攤了攤手:“忘了我能打啊。”
她掰着手指頭數。
“我折過王麗的手腕,打跑過一群街頭混混,從蛇島上帶着大夥兒走了出來。”
“趙臘梅一個懷着孕的婦人,就算沖到我面前,我也能一隻手把她撥開。”
“你們看着我的臉,就自動把這些忘了是不是?”
她的語氣帶着一點點嗔怪。
鵝黃色棉襖柔柔的領口襯着她白皙小巧的臉蛋,一雙杏眼水靈靈的,嘴唇嘟了一點點。
怎麼看都是一隻需要被人護在掌心裡的小兔子。
誰能把她和“能打”兩個字聯系到一起?
客廳裡沉默了兩秒,顧國強先開了口,語氣裡帶着三分尴尬:“嗯,确實忘了。”
趙小山誠實地點頭:“溫醫生,不是故意忘的,就是,您長得太,太……”
他“太”了半天也沒“太”出下文來,臉倒是又紅了一層。
太甜美,太溫柔了!
像是一顆糖一樣!
顧子寒在旁邊終于開口了,聲音不高,語調平平的。
“太好看了。”
“看着就不像能打的。”
溫文甯歪頭看他。
顧子寒面不改色。
“可我媳婦就是能打。”
“不光能打,打得還挺狠。”
溫文甯滿意了,嘴角翹了翹。
唐雷坐在角落裡,手指在軍帽帽檐上停了下來。
他沒有插話,視線落在茶幾上那本合着的醫書的書脊上,安安靜靜的。
方才溫文甯數自己戰績的時候,他的腦海裡閃過了好幾個畫面。
蛇島上,她挺着肚子走在最前面的背影。
醫院走廊裡,她推開手術室門走進去時那個幹脆利落的側影。
每一個畫面,她都是那麼鎮定,那麼從容,好比風浪裡的燈塔,誰靠近了都能覺着安穩。
他的目光不由得往沙發那邊偏了一寸。
溫文甯正側着頭跟顧子寒說話,微卷的發絲垂在她的肩頭,燈光給她的面頰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彎彎的弧度,和那兩個淺淺的酒窩。
唐雷移開了眼睛。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喉結上下動了動。
水是溫的,入喉之後卻覺得嗓子發澀。
唐雷你這是怎麼了?
溫醫生過得好。
有顧團長在她身邊,有他做飯洗腳,有他攬在懷裡護着。
根本不用你擔心!
你是軍人。
軍人不該有的念頭,不能有。
他把杯子擱回茶幾上,手指松開杯沿的動作慢了半拍。
顧國強渾然不知邊上唐雷的這些彎彎繞繞,大嗓門又吆喝了起來。
“行了行了,侄媳婦沒事就好。”
“子寒,這雞明天殺了。”
“放多點紅棗和枸杞,給你媳婦補補。”
顧子寒點了點頭。
“謝謝顧司令。”
“之前答應你媽的,都記着呢。”顧國強擺了擺手,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咔吧響了好幾聲。
“不打擾你們了,回去了。”
趙小山連忙道:“溫醫生,您好好養着。”
“團長,有什麼事兒找我,随叫随到。”
溫文甯笑着擺手。
顧子寒點了點頭!
唐雷最後一個站起來,戴好軍帽,帽檐壓得低低的。
他朝溫文甯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保重。”
溫文甯沖他點頭微笑。
“唐參謀也是。”
三人朝院門走去,顧子寒跟了上去。
院門口,顧子寒和顧國強并肩站着。
唐雷和趙小山已經先走了兩步,走到了巷子口的那棵老榕樹底下等着。
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顧國強的國字臉照得棱角分明。
顧子寒側過身,壓低了聲音:“小叔。”
“嗯?”
“調離的申請,能不能再催一催?”
顧國強看了他一眼。
小子還挺着急!
他道:“我已經跟上面打過招呼了,你放心。”
“這兩天會有回音。”
顧子寒點了點頭,沉默了兩秒,又開口:“還有一件事。”
“你說。”
“今天趙臘梅下毒的事兒,先别告訴我爸媽。”
“我媽的性子你知道。”
“爸身上還有傷,她一着急,兩個人都得跟着折騰。”
嫂子楊素娟的脾氣,顧國強太了解了。
是個護短護到骨子裡的女人。
要是知道兒媳婦被人下了毒,别說坐火車了,她飛都要飛過來。
“我不說。”
他拍了拍侄子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力道不輕不重。
“子寒,嫂子常說一句話。”
“什麼話?”
“說你打小就把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從不喊苦喊累。”
顧國強看着他,目光裡帶着長輩的疼惜。
“現在有媳婦了,有孩子了,别什麼都自己扛着。”
“該說的跟侄媳婦說,該靠的靠一靠。”
“你媳婦可不是一般人,她撐得住。”
顧子寒的喉結滾了一下:“我知道。”
顧國強拍了拍他的背,轉身大步朝巷子口走去。
“回去吧,照顧好你媳婦。”
顧子寒站在院門口,看着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月色裡。
唐雷走在最後,背影筆挺,步伐勻稱。
走到拐角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側了側,并沒有回頭。
停了不到一秒,又擡步走了。
顧子寒收回視線,關上了院門。
門闩落下去的聲音在夜色裡清脆地響了一聲。
回到客廳的時候,溫文甯正窩在沙發上,膝蓋上攤着那本醫書,并沒有在看。
她的目光落在木盆旁邊那雙擺放整齊的棉襪上,嘴角彎着。
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
“走了?”
“走了。”
顧子寒在她身邊坐下來,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到自己胸口上。
溫文甯順勢靠了過去,耳朵貼着他的胸膛,聽着心跳穩穩地跳着。
她問:“小叔說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