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841章 那些人是壞人嗎?
拐彎的地方牆壁上有水珠子往下淌,“滴答滴答”的,聲音在黑暗裡格外清楚。
溫文軒的腳在拐角處停了一下,側着耳朵聽了聽。
前面安安靜靜的,除了水滴聲,沒有别的動靜。
“走。”他低聲說了一個字,拉着蘇小豆繼續往前。
拐過彎之後,通道變寬了一些,可坡度也變了,腳下開始往上走,是一個緩坡。
溫文軒的腦子在飛速轉着,這地方是地下室,往上走應該是對的,往上才能出去。
“小豆,你抓緊我的手,别松。”
“嗯!”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通道裡交疊着,一大一小,一長一短。
緩坡走了大概兩三分鐘,溫文軒的手碰到了一個東西。
摸了摸,是石頭,冰涼的,棱角分明,是台階!
溫文軒一喜:“小豆,有台階了,小心。”
蘇小豆的腳在第一級台階上蹭了蹭,才踩上去。
一級,兩級,三級……
數到第七級的時候,溫文軒的頭頂碰到了什麼東西。
硬的,平的,像是一塊木闆。
他伸手摸了摸,是一扇木頭蓋闆,上面有一個鐵環。
“是出口。”溫文軒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急切。
他松開蘇小豆的手,雙手抓住鐵環,往上推。
蓋闆很重,推了兩下沒推動。
他換了個姿勢,把肩膀頂在蓋闆上,腿蹬着台階,身體往上使勁。
“嘎吱——”
蓋闆動了,一條縫隙露了出來,冷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帶着雪花的氣息。
溫文軒的手臂青筋暴起,又頂了一下。
蓋闆翻了過去,“砰”的一聲砸在外面的地上。
風雪灌進來,撲了他一臉。
他眯着眼睛往外看了看,外面是一間屋子。
不對,是一間棚子。
四面漏風的鐵皮棚子,棚頂破了兩個洞,雪花從洞裡往下落。
地上堆着一些廢鐵和破木闆,角落裡有幾個生了鏽的鐵桶。
溫文軒從地下爬了上來,蹲在蓋闆旁邊,伸手把蘇小豆拽了上來。
蘇小豆一出來就被冷風吹得直縮脖子,兩隻小手抱着胳膊。
“大哥哥,好冷。”
溫文軒把自己的棉大衣脫下來,裹在蘇小豆身上。
這件棉大衣還是妹夫顧子寒給的,軍綠色的,又厚又大,裹在蘇小豆身上,直接把整個人包成了一個粽子。
蘇小豆從大衣的領口裡探出個腦袋,活像一隻從窩裡鑽出來的小老鼠。
溫文軒隻剩一件薄毛衣,冷風打在身上,抖了兩下。
他顧不上冷,拉着蘇小豆走到棚子的出口。
出口是一扇鐵皮門,門沒有上鎖,推了一下就開了。
門外是一條窄路,路兩邊是矮牆和荒地,荒地上蓋着厚厚的雪,白茫茫的一片。
遠處有幾棟黑漆漆的平房,沒有燈。
更遠的地方,能看到公路上一盞路燈在雪裡亮着,昏黃的一個點。
溫文軒辨了辨方向。
他不認識這個地方,不知道是京市的哪一片,但有路燈的地方就有公路,有公路就能找到人。
“走,往有燈的地方走。”
他拉着蘇小豆,踩着雪地往前走。
雪很深,沒過了腳脖子,每走一步都費勁。
蘇小豆裹着大棉大衣,走路更費勁,兩條小短腿在雪地裡撲騰着,像隻在雪裡遊泳的鴨子。
走了幾十步,蘇小豆忽然拽了拽溫文軒的手:“大哥哥。”
“嗯?”
“剛才你砸那個叔叔的時候,他不會死了吧?”
溫文軒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孩子在這種時候還操心綁匪的死活,不過,也算心善!
“沒死,那人頭硬着呢,碗都碎了他還打呼噜。”
蘇小豆“哦”了一聲,放了心的樣子,走了兩步又說:“大哥哥,你剛才好厲害。”
“哪厲害了?”
“你讓那兩個壞叔叔喝酒喝到睡着了,還用碗砸人,你是不是會武功?”
溫文軒哭笑不得:“我哪會什麼武功?我就是個教書的窮先生。”
蘇小豆仰着腦袋看他,眼睛裡全是星星一樣的光亮。
“教書的也能這麼厲害?”
“那我長大了也要當教書的。”
溫文軒被這話逗得笑了一下,寒風刮在臉上,笑容裡帶着點苦澀。
“你可别學我,學了也是受窮。”
“受窮也行,反正能砸壞人。”
溫文軒搖了搖頭,拉着他繼續往前走。
兩個人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身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
路燈越來越近了,昏黃的光在雪花裡晃蕩着。
忽然,溫文軒停下了腳步。
蘇小豆差點撞在他的腿上:“大哥哥,咋了?”
溫文軒沒說話,手指豎在嘴唇前面。
蘇小豆立刻閉上了嘴。
前方,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
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嘎吱”聲,從他們左前方傳過來。
還有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溫文軒的手攥緊了蘇小豆的手,往旁邊退了兩步,想找個地方躲。
可荒地上光秃秃的,除了雪就是矮牆,沒有什麼遮擋的東西。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說話聲也越來越清楚。
溫文軒的心跳得發慌,拉着蘇小豆又退了一步。
腳步聲從左前方移到了正前方。
那些腳步聲和說話聲,分明是從牆那邊傳來的。
不是正面走過來的,是牆另一邊的路上,有人在走動。
兩個人的腳就這麼停在雪地裡,一個低着頭,一個仰着頭。
四目相對。
溫文軒看着蘇小豆那張被大衣領子遮了一半的小臉蛋,蘇小豆也看着他。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誰都沒動。
心跳的聲音在胸腔裡一下一下地擂着,像有人在裡面捶鼓。
牆那邊的腳步聲走了過去,走遠了,溫文軒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腿軟得差點沒站住。
蘇小豆也吐了一口氣,小小的白霧從嘴裡冒出來,被風一吹就散了。
“大哥哥。”
“嗯。”
“我剛才心跳好快。”
“我也是。”
蘇小豆想了想,又問:“大哥哥,你說那些人是壞人嗎?”
溫文軒搖了搖頭:“不知道,但這個地方不安全,咱們得趕緊走。”
他拉着蘇小豆,沿着矮牆腳下的陰影,繼續往路燈的方向走。
雪越下越大了,風越刮越緊,打在臉上像碎冰渣子一樣疼。
溫文軒隻穿着一件薄毛衣,凍得嘴唇都發紫了。
可他的手一直握着蘇小豆的手,沒松過。
蘇小豆裹着那件軍綠色的大棉大衣,兩條小短腿在雪裡倒騰着。
大衣的下擺拖在雪地上,沾了厚厚一層雪,越來越沉。
兩個人就這麼在雪地裡走着,身影被路燈的光拉得又長又細。
一大一小,一前一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