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98章 唯有帶他們魂歸故裡
隊伍緩緩前行,穿過溶洞主通道。
途經那些或坐或躺、無法自行行走的重傷員。
也途經了那些覆蓋着整潔軍裝的戰友遺體。
張兵、那位值守的老兵,還有所有在這場戰鬥中犧牲的戰士,他們的遺體,一個都不能被遺留在這座孤島上。
楊軍才早已提前安排妥當,每一具犧牲戰友的遺體,都用幹淨整潔的軍裝仔細裹好,平整地固定在簡易木闆上。
由兩名戰士一組,穩穩扛在肩上,步伐沉穩、神情肅穆地跟在隊伍後方,一同踏上歸途。
每一副承載着戰友遺體的木闆經過,通道兩側的戰士們。
無論身上帶着何等傷痛,全都強忍疼痛,緩緩擡起右手,莊重地敬上一個标準的軍禮。
他們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肅穆,滿是悲痛與敬意。
沒有一個人說話,唯有無聲的敬禮,訴說着對戰友的不舍、緬懷與敬意。
軍禮無聲,敬意永存。
溫文甯走在隊伍身側,看着一具具被戰友們穩穩扛着的遺體。
看着戰士們莊重肅穆的神情,鼻尖酸澀難忍。
滾燙的淚水又一次忍不住,順着臉頰緩緩滑落。
她停下腳步,對着這些犧牲的戰友,深深鞠了一躬。
“終于,可以帶你們回家了。”
“對不起,沒有護住你們,沒有辦法讓你們活着走出這座島……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戳心,回蕩在安靜的溶洞通道裡,讓在場每一個人都紅了眼眶,心底滿是沉甸甸的悲痛。
這些年輕的戰士,本該有着光明的未來,卻永遠留在了這場戰鬥裡。
留在了這座孤島上!
如今,唯有帶他們魂歸故裡,才是最後的慰藉。
隊伍帶着滿心的悲痛與堅定,緩緩走出溶洞出口。
刹那間,清晨的第一縷晨光恰好從海平面緩緩升起。
金色的霞光漫天鋪灑,将整片天空、整個礁石灣染得溫暖而耀眼,驅散了黑夜最後的陰霾。
也照亮了所有人的歸途。
那艘曆經搶修的軍艦,靜靜停泊在淺灘邊。
船身雖布滿戰火傷痕,曆經風浪侵蝕,可在晨光的映照下,依舊顯得堅固可靠。
艙底持續傳來發動機平穩有力的嗡鳴,如同一顆蓬勃跳動的心髒。
訴說着生的希望,訴說着歸鄉的期盼。
顧子寒站在甲闆上,一手穩穩撐着欄杆,一手朝着岸邊用力揮動,目光緊緊鎖定着岸邊的隊伍,一眼便找到了人群中的溫文甯。
他的軍裝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沾滿了烏黑的機油,混着未幹的汗水,痕迹斑駁;
領口到腰側,層層紗布緊緊纏繞着未愈的傷口,紗布邊緣還隐隐滲着血絲。
一夜未眠的高強度勞作,讓他眼窩深陷,臉色蒼白,眼底布滿血絲,盡顯疲憊。
可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如同釘在甲闆上的堅實桅杆,巋然不動,守着這艘歸船,等着他的愛人,等着所有戰友。
溫文甯走到岸邊,踏上窄窄的搖晃跳闆,一手緊緊攥着冰冷的繩索,一手下意識地護住小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剛走兩步,一隻帶着淡淡機油味、溫熱寬厚的大手便從上方伸了下來。
顧子寒彎腰俯身,不顧身上的疲憊與傷口的疼痛,牢牢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安穩而有力,穩穩将她牽上甲闆,低頭低聲叮囑:“媳婦,小心腳下,跳闆滑,别慌,我牽着你。”
踩上甲闆的瞬間,腳底傳來發動機運轉的均勻震顫,沉穩而安心。
不再是礁石灘上的颠簸與不安。
溫文甯低頭看了眼沾滿泥土與碎石的靴底,再擡頭時,恰好撞進顧子寒含笑的眼眸裡。
他的笑容幹淨純粹,沒有絲毫雜質,洗盡了連日來的疲憊與戾氣,全是劫後餘生的欣喜。
是發自心底的暢快與溫柔,眼底的星光,盡數落在她的身上。
“媳婦,歡迎登艦。”
顧子寒一本正經、略帶鄭重的模樣,瞬間逗得溫文甯唇角上揚,眉眼彎彎。
眼底盛滿笑意,笑着回了句:“謝謝顧團長!”
“有勞顧團長了!”
看着兩人之間溫柔缱绻、滿眼都是彼此的模樣,一旁的高大壯忍不住撓了撓頭。
湊到顧國強身邊,壓低聲音道:“顧司令,你看顧團長,平時修船的時候跟鐵人一樣,啥疼都能忍。”
“一見到溫醫生,整個人都溫柔下來了,眼裡全是溫醫生,藏都藏不住!”
顧國強看着這對相互扶持的小夫妻,臉上也露出了連日來難得的笑意,出聲應和。
“這小子,比誰都疼媳婦,能遇到彼此,是他們的福氣。”
不遠處的劉彪,站在甲闆邊緣,目光望向遼闊無垠、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風拂動他的衣角,神情凝重。
海風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周身滿是沉靜的氣場。
而唐雷,獨自站在一側,微微垂着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讓人看不清他心底的思緒。
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不知是在回味這場慘烈的戰鬥,還是在思索接下來的戰事。
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疏離,唯有微微攥緊的指尖,洩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靜。
擔架被平穩擡上甲闆後,溫文甯立刻在船艙内選了一處最平穩、颠簸最小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将顧宇軒妥善安置。
又用粗壯的纜繩,将擔架牢牢固定在艙壁上,确保海上航行時的颠簸不會導緻擔架位移。
最大程度保障顧宇軒的安全。
随後她再次俯下身,仔細檢查傷口與敷料。
确認一切無恙、沒有任何異常後,才稍稍松了口氣,懸着的心徹底放下大半。
沒過多久,所有人陸續登艦,井然有序。
傷員們被妥善安置在船艙内側,相互依偎着歇息,彼此照應;
犧牲戰友的遺體被整齊排列在後甲闆船尾處,依舊覆蓋着整潔的軍裝,接受着所有人的肅穆敬意;
那兩名被俘的敵特,則被戰士們牢牢綁住手腳,嘴裡塞着布條,安置在船艙最偏僻、便于看管的角落。
全程有人看守,不敢絲毫松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