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26章 你在查,你沒有停!
顧宇軒開車載着王姨回去拿溫文甯的晚飯了。
楊素娟在走廊上打水。
溫文甯靠着枕頭閉目養神,四個小奶娃睡得正酣。
差不多四點鐘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了那道熟悉的腳步聲。
軍靴踩在瓷磚地面上,節奏沉穩有力。
溫文甯睜開眼,門被推開了。
顧子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穿着一身筆挺的軍裝,腰闆挺直,肩線硬朗。
冬日下午的光從走廊的窗戶透過來,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線。
帥是真帥!
但溫文甯一眼就看出了不對。
他的下颌咬合處肌肉繃得太緊了,那種緊是刻意壓着什麼東西的緊。
眼底有一層深重的疲憊和陰翳,不是單純沒睡好的那種,而是經曆了什麼沉重的事情之後留下的痕迹。
他極力在掩飾!
如果是别人,大概看不出來。
但溫文甯不是别人。
她沖他笑,聲音輕柔:“回來了。”
顧子寒點了點頭:“嗯,媳婦,我回來了!”
她他走過來在床沿坐下,低頭看了看四張嬰兒床,确認四個孩子都安然無恙之後,才把又一次把視線轉到溫文甯臉上。
“媳婦,你氣色好了很多。”
“嗯,睡了一覺就好多了。”
顧子寒伸手攏了一下她散在肩頭的頭發,指尖碰到她耳後的一縷發絲,順手别到了耳朵後面。
“餓不餓?吃了沒有?”
“吃了,媽給我熱了湯,還吃了半碗米飯。”
溫文甯擡起手,覆在他放在被子上的那隻手背上。
他的手是涼的。
不是冬天在外面凍的那種涼,是從裡往外透出來的寒意。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擡起臉看他:“子寒,出什麼事了?”
顧子寒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是在猶豫什麼。
他的視線落在兩隻交疊的手上,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溫文甯沒有催他,隻是安靜地等着,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手背。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楊素娟回來了。
門被推開的瞬間,楊素娟掃了一眼病房裡的氛圍。
兒子坐在床邊,低着頭,整個人的氣壓低得吓人。
兒媳婦握着他的手,一臉溫柔地看着他。
當媽的眼力勁來了!
楊素娟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些,轉頭沖着身後也已經回來的王姨和顧宇軒使了個眼色。
“哎呀,寶寶們還在睡呢。”
“王姨,我記着護士說了,新生兒滿二十四小時要做第一次洗澡和撫觸。”
“是不是現在就可以去了?”
王姨秒懂,配合道:“對,我去問護士站,看現在能不能安排。”
楊素娟回頭看了顧宇軒一眼:“宇軒,來,幫我把孩子推出去。”
顧宇軒正在低頭記筆記,擡頭茫然道:“啊?現在?”
“他們不是還在睡嗎……”
楊素娟瞪了他一眼。
顧宇軒對上她那個眼神,趕緊把筆記本一合,趕緊去推嬰兒車。
“行,走。”
四輛嬰兒車被魚貫推出了病房,楊素娟走在最後面,臨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
溫文甯沖她笑了笑,無聲地說了句:謝謝媽。
楊素娟擺了擺手,把門輕輕帶上了。
門合攏的那一聲很輕,卻把外面所有的嘈雜都隔絕在了外面。
病房裡隻剩兩人。
溫文甯重新把目光放到顧子寒臉上,手指從他的手背移到了他的手心,交握着,捏了捏。
“說吧,就我們倆。”
顧子寒的呼吸深了一些,胸腔起伏了兩次,才開口,嗓音比平時啞了不止一個度。
“媳婦,昨晚推車暗格裡那四個早産兒……”
溫文甯的手指在他掌心裡頓了一下。
他停了一下,才又道:“新生兒科搶救了一整夜。”
“沒保住。”
“死了兩個。”
溫文甯瞳孔縮了一瞬。
死了!
兩條小的生命,昨天晚上還在她手邊,還被她用靈泉水一滴一滴地喂過,還在她身側有了一絲一絲的呼吸聲。
她呼吸沉悶了很多:“哪兩個?”
顧子寒閉了一下眼:“最小的兩個。”
“新生兒科劉醫生說,他們的肺還沒發育完全,被強行催産出來之後,呼吸窘迫綜合征太嚴重了。”
“上了呼吸機也沒扛住,今天早上七點多……前後差了十分鐘走的。”
他說“走”這個字的時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溫文甯松開了攥緊的手指,反過來握住了他整隻手:“那剩下兩個呢?”
顧子寒睜開眼看她,那雙眼睛裡布着密的紅絲:“還在保溫箱裡,情況不穩定。”
“劉醫生說,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是關鍵,能不能扛過去要看孩子自己。”
溫文甯心裡湧上一股酸澀。
她咬了一下後槽牙,把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兩條命!
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還沒來得及被媽媽抱一下,就沒了!
她開口,聲音低低的:“子寒,這不是你的錯!”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
或許,這就是那兩個孩子的命運。
顧子寒擡起頭看她。
溫文甯對上他的目光,繼續道:“你昨晚及時制止了那兩個人,保住了我們的四個孩子。”
“也保住了那四個早産兒的第一時間救治機會。”
“如果不是你在,那四個孩子一個都活不下來。”
“還有我們的孩子,也會......”
溫文甯沒有說下去,顧子寒的嘴角也緊繃着。
溫文甯看得出來,顧子寒是自責的!
此時,顧子寒的聲音沉下去,帶着一絲隻有在她面前才會露出來的自責:“媳婦,那兩個孩子就死在我眼前。”
“早上,張立來找我,我過去的時候,保溫箱裡的監護儀剛好變成了直線。”
“很小,比我們老四還小一圈。”
“人縮成一團,跟個沒長開的小貓似的……”
他沒有再說下去。
溫文甯松開一隻手,擡起來碰了碰他的臉,掌心貼着他棱角分明的颌骨。
“子寒,那些催産他們的人,才是兇手。”
“不是你。”
“你在幫他們讨公道,你在查,你沒有停!”
顧子寒偏過頭,側臉靠進了她的掌心裡,眼睛閉了兩秒,像是在汲取那一點溫度。
“我會把幕後的人揪出來。”
他沙啞道:“每一個,都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