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88章 那個接頭人……他叫……
張建國知道,這是他們醫院剛來不久的實習醫生。
溫文甯沒有坐那把審訊椅,而是讓人搬來了一把軟椅子,坐在了離張建國兩米遠的地方。
她沒有拿記錄本,也沒有拍桌子,隻是靜靜地看着他,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這種沉默,比咆哮更讓人心慌。
張建國不安地動了動身子,手铐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溫醫生”張建國沙啞着嗓子問,“你怎麼來了?”
溫文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座破舊的土坯房,房前有一棵老歪脖子樹。
樹下坐着一個正在納鞋底的老太太。
旁邊還有一個紮着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看到這張照片的瞬間,張建國原本渾濁麻木的眼睛,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瞳孔劇烈收縮。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死死盯着那張照片,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這……這是哪來的?”他的聲音在顫抖。
溫文甯依舊沒有回答。
她看着張建國的眼睛,朱唇輕啟,用一種極輕、極柔的聲音,緩緩念出了一段童謠:
“月亮粑粑,肚裡坐個爹爹,爹爹出來買菜,裡面坐個奶奶……”
這是張建國家鄉的童謠。
那熟悉的方言韻味,從溫文甯嘴裡念出來,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一點一點地鋸在張建國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審訊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首童謠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回蕩,帶着一種詭異的溫馨,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
張建國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像是風中的落葉。
他死死咬着牙關,眼角的肌肉瘋狂抽搐,雙手緊緊抓着桌闆,指甲在木頭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别念了……别念了!”
他突然低吼一聲,聲音裡帶着乞求和崩潰。
溫文甯停了下來。
她看着這個在敵人面前硬得像塊石頭的男人,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
“張建國,代号‘老張’,原名張富貴。”
溫文甯的聲音平靜:“你七歲喪父,是你娘給人縫補衣服、去地裡撿麥穗,把你拉扯大的。”
“你娘常說,做人要腳踏實地,不能走歪路。”
“可是你呢?”
溫文甯指了指那張照片:“這是你娘,還有你那個因為沒錢治病、燒壞了腦子的女兒,丫丫。”
“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給老娘治病,為了養家糊口才倒賣物資。”
“但實際上,你這三年寄回去的錢,還不夠她們買一年的口糧。”
“那些錢,都去哪兒了?”
溫文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都被你那個所謂的‘上線’拿走了,是嗎?”
張建國猛地擡頭,眼神驚恐:“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蠢。”溫文甯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幻想。
“你以為你在為你的組織效力,以為隻要你完成了任務,他們就會善待你的家人,會給丫丫治病。”
“可惜啊,你被騙了。”
溫文甯從口袋裡掏出另一份文件。
那也是謝常剛剛加急送來的調查報告。
包括剛剛那張照片也是。
“這是你老家的村支書發來的電報。”
“半個月前,也就是你被捕的那天晚上,你家着火了。”
“轟——”
張建國隻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住了。
“着……着火?”
他張大嘴巴,臉色慘白如紙,“那我娘……丫丫……”
“火勢很大,又是半夜。”溫文甯的聲音低沉下來。
“你娘為了救丫丫,把她推了出來,自己……沒跑出來。”
“而丫丫,雖然活着,但因為吸入太多濃煙,現在還在醫院搶救,生死未蔔。”
“不!!!娘……”
張建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帶着椅子一起翻倒在地上。
他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地上瘋狂地打滾,用頭狠狠地撞擊着地面,發出“砰砰”的悶響。
“是我害了我娘,是我害了娘啊!”
“他們答應過我的,他們說隻要我頂住,隻要我不開口,他們就會照顧好我娘和丫丫!”
“騙子,都是騙子!”
溫文甯靜靜地看着他發瘋,直到他精疲力竭,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才再次開口。
“你知道起火的原因是什麼嗎?”
張建國擡起滿是血污的臉,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是人為縱火。”溫文甯一字一頓地說道:“有人在你家的柴火垛上潑了煤油。”
“而那個放火的人,根據村民的描述,很可能就是跟你單線聯系的那個‘接頭人’。”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建國的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為某種“大義”犧牲,以為組織是他的後盾。
卻沒想到,在組織眼裡,他不過是一顆随時可以丢棄的棋子。
甚至為了防止他洩密,不惜對他年邁的老娘和殘疾的女兒下毒手!
“畜生……他們是畜生……”
張建國喃喃自語,眼淚混合着鼻涕和鮮血流了滿臉。
“張建國,你還有機會。”溫文甯蹲下身子,直視着他的眼睛。
“丫丫還在醫院,她需要錢,需要最好的醫生。”
“隻要你肯配合,說出那個‘27号’是誰,或者27号代表什麼。”
“說出那個接頭人的下落。”
“我溫文甯以軍醫的名義向你保證,我會盡全力救治丫丫,讓她活下去。”
張建國看着溫文甯那雙清澈堅定的眼睛。
那一刻,他在這個年輕女人的眼裡,看到了他這輩子從未見過的光。
是希望,是救贖!
“我說……”
張建國顫抖着嘴唇,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
“那個接頭人……他叫……”
就在張建國即将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異變突生。
他原本灰敗絕望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極度的驚恐,就像是看見了什麼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