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12章 一絲極細微的不對勁
溫文甯的大腦飛速運轉,那些深深刻在腦海裡的藥理知識,此刻像是奔騰的江水,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
她報出的一串串藥名,有些甚至生僻到連金教授都要愣一下。
挂斷電話後,溫文甯沒有回休息室。
她轉身,徑直走向了醫院那間簡陋的實驗室。
“溫醫生,你……”吳院長想勸,卻被溫文甯擡手打斷。
“院長,給我準備一副銀針,紮我自己。”溫文甯一邊穿上實驗服,一邊淡淡地說道:“足三裡,三陰交。”
“我要提神,也要保胎。”
吳院長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看着這個年輕女人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山。
實驗室的燈光亮了一整夜。
溫文甯坐在顯微鏡前,一邊忍受着腹部傳來的陣陣痙攣,一邊盯着那些緻命的藍色液體。
她從自己的指尖取血,與毒素樣本進行融合實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将這世間的一切污穢都沖刷幹淨。
而在前線,斷斷續續的戰報還在傳來。
“報告,搜救隊在三号海域坍塌的山洞附近,發現了顧團長的配槍!”
“人呢?人找到沒有?”
“還沒……雨太大了……”
溫文甯握着試管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一滴液體濺落在桌面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她低聲喃喃,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說給肚子裡的孩子們聽。
“寶寶們,爸爸在打仗,媽媽也在打仗。”
“我們要一起,等他回來。”
……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難熬的。
天邊剛泛起一絲慘淡的魚肚白,雨勢稍歇,但海風依舊裹挾着刺骨的寒意,呼嘯着穿過醫院的走廊。
一陣嘈雜的馬達聲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幾輛軍用卡車轟鳴着沖進醫院大門,車身上滿是泥濘和彈孔,像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鋼鐵巨獸。
“快,擔架!”
“醫生,醫生在哪兒!”
撕心裂肺的吼聲在空曠的院子裡回蕩。
溫文甯剛剛配好第一階段的試劑,聽到動靜,她扶着實驗台,強撐着酸痛的腰身站了起來。
透過窗戶,她看到了一幕讓她心髒驟停的畫面。
這一次從車上擡下來的,不再是呻吟的傷員。
而是一具具蓋着白布的擔架。
白布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下面的人形輪廓上,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
擔架隊隊長是個黑臉漢子,此刻眼眶通紅,滿臉是淚。
他站在雨地裡,對着迎出來的吳院長和家屬們,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三營長李虎……犧牲!”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人群中。
正在幫傷員喂水的王招娣,手裡的搪瓷碗“咣當”一聲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她整個人僵在那裡,那雙原本因為有了工作而變得有神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
她像是沒聽懂那個詞,呆呆地轉過頭,看着擔架隊隊長。
“你說啥?誰……誰犧牲了?”
“嫂子……”隊長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頭:“李營長為了掩護大部隊撤退,又……又折返回去救人。”
“他在毒霧裡堅持了太久……”
“不可能,你騙俺!”
王招娣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發瘋一樣沖向那具擔架。
她不顧一切地推開阻攔的戰士,一把掀開了那塊白布。
白布下,李虎那張原本憨厚黝黑的臉,此刻呈現出一種恐怖的青紫色,雙眼緊閉,嘴唇烏黑,早已沒了聲息。
“當家的啊——!!!”
王招娣雙腿一軟,癱倒在泥水裡,哭聲慘絕人寰。
“你醒醒啊,你不是說要送大柱去上學嗎?”
“你不是說要把娘送回老家嗎?”
“你怎麼就扔下俺們娘倆不管了啊!”
一直跟在王招娣身後的李大柱,此刻也傻了眼。
他看着那個躺在擔架上一動不動的男人。
那個會打他屁股、也會把他舉高高的爹,真的不動了。
周圍的哭聲、喊聲,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耳朵裡。
有個受傷的小戰士在旁邊哭着說:“本來李營長都撤出來了,他看到團長把面具給了新兵,……”
“李營長着急,就把自己的面具摘下來,給團長戴上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李大柱心中那顆仇恨的種子。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小眼睛裡充滿了怨毒和瘋狂。
正好,溫文甯穿着那件被染了色的白大褂,扶着門框走了出來。
她臉色蒼白,手裡還拿着一份剛寫好的藥方。
“是你!”
李大柱尖叫一聲,像是一頭失控的小野獸。
他随手抄起護士台上一把用來剪紗布的手術剪刀,朝着溫文甯沖了過去。
“是你男人害死了我爹,你是掃把星,我要你償命!”
變故發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李大柱雖然年紀小,但那股子瘋勁兒大得驚人。
他沖到溫文甯面前,舉起剪刀就往她肚子上紮。
“溫醫生小心!”
金秀蓮離得最近,她驚恐地大喊一聲,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刺啦——”
剪刀劃破了布料的聲音清晰可聞。
溫文甯下意識地護住肚子往後一閃,但笨重的身體,和不支的體力差點讓她失去平衡。
金秀蓮死死抱住李大柱的腰,幾個軍嫂也反應過來,沖上來按住了發狂的孩子。
“放開我,我要殺了她,她男人害死我爹,我要殺了她……”李大柱在地上拼命掙紮。
溫文甯靠在牆上,大口喘着氣。
剛才那一剪刀,雖然沒紮進肉裡,但劃破了她的白大褂,刀尖距離她的肚皮,隻有不到幾厘米。
她低頭看了一眼肚子,心有餘悸。
但她沒有理會李大柱的謾罵,甚至沒有時間去生氣。
這孩子受了馬蘭花的影響,算是徹徹底底的廢了。
她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死死地鎖在了擔架上的李虎身上。
作為醫生的直覺,讓她察覺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對勁。
屍斑。
按照這種天氣和毒素的發作速度,屍斑應該早就遍布全身,且呈現出暗紫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