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636章 别拘束啊,就當自己家
溫文甯偏了偏頭,示意他繼續說。
顧子寒的聲音很低,隻有她能聽見:“二姑奶奶跟爺爺的關系很好。”
“爺爺小的時候,祖奶奶他們去世的早,都是二姑奶奶在照顧他。”
“陳佳佳在京市人民醫院上班,說是家裡住得遠上班不方便,借住在咱們家。”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她掌心裡捏了捏。
“平時在家裡嬌縱慣了,爺爺看在二姑奶奶的面子上不好說什麼。”
溫文甯了然了。
寄住的遠房親戚,仗着長輩的面子賴在顧家不走,時間久了把自己當成了顧家的人。
這種角色她見得多了,上輩子在醫院裡頭那些個靠關系塞進來的實習生,哪個不是一副“我跟院長熟“的做派。
顧子寒又補了一句:“媳婦,你不用理會她。”
溫文甯擡眼朝他笑了一下,眼裡帶着點調侃的意思。
“顧首長,你說得好像她能欺負到我頭上來似的。”
顧子寒被她這一笑給看得心尖軟了一下。
他媳婦兒這副氣定神閑的模樣,跟那些被綠茶攪得雞飛狗跳的人可太不一樣了。
他握緊了她的手:“有我在,欺負不了你。”
溫文甯笑着端起碗繼續喝雞湯。
她心裡清楚,既然顧子寒特意提了這麼一句,說明這個陳佳佳多少是有點嬌氣的。
但她現在懷着八個月的四胞胎,飛了一路剛到家,實在沒那個精力去琢磨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她又喝了兩口湯,雞湯的鮮味在嘴裡化開,暖暖的,從嗓子一直暖到胃裡頭。
肚子裡的四個小家夥似乎也感受到了食物的信号,踢了兩下,動靜不大,也像是被這雞湯香迷糊了。
溫文甯的低聲說了句:“知道了知道了,這雞湯确實很想,媽媽在喝呢。”
顧子寒看着她跟肚子裡的孩子說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老爺子那邊已經把話題岔開了,拿筷子指着盤子裡的紅燒肉:“孫媳婦,這紅燒肉是王姨的拿手菜,你嘗嘗。”
溫文甯笑着應了一聲,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飯桌上的氣氛重新暖和了起來。
楊素娟給溫文甯夾了一筷子青菜,顧宇軒在旁邊說着什麼關于京市冬天取暖的注意事項。
老爺子時不時往溫文甯碗裡添菜。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
直到“砰“的一聲。
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力道不小,門闆撞在了牆上。
緊接着,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門口傳了進來。
“哎呀,今天這風也太大了,吹得我頭發都亂了。”
溫文甯擡起眼,朝門口看了過去。
一個年輕少女踩着半高跟的黑皮鞋走了進來。
溫文甯看清了來人的模樣,二十出頭的年紀,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藍色呢子大衣,腰間束着一條細皮帶,把腰身勒得很細。
頭發燙了大波浪,半邊别在耳後,半邊垂在肩前。
嘴唇塗着正紅色的口紅,下巴尖尖的,雙眼皮很深。
在這個年代,這樣的打扮放在軍區家屬院裡确實算出挑的。
溫文甯心裡給她打了個分:長得還行,但那股子“全世界都得看我“的勁頭太足了,走路的時候鞋跟敲在地上“嗒嗒嗒“的響,是故意的。
陳佳佳進了門,随手把身上的呢子大衣解下來,頭也不回地往身後一遞。
“王姨,接着。”
她的語氣自然極了,像是在使喚自己家裡的傭人。
王姨從廚房方向快步走出來,雙手接過了那件大衣,順手疊了疊搭在了胳膊上。
溫文甯注意到王姨的表情,有一瞬間嘴角抿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顯然,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
陳佳佳一邊攏着頭發一邊往餐桌邊上走,嘴裡還在說:“外面真冷,今天醫院那邊臨時有點事,回來晚了。”
她的步子邁得不快不慢,帶着一種主人巡視領地的悠閑勁兒。
可當她走進,目光掃到餐桌旁邊的時候,她的腳步停了。
她的目光落在顧子寒右手邊的女人身上。
這就是顧子寒哥哥那個鄉下的女人?
不是鄉下女人嗎?
為什麼看起來,不太像?
而且,那個女人現在坐那個位置,是她的!
陳佳佳的臉色變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溫文甯一直在觀察她,幾乎看不出來。
但溫文甯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嘴角僵了那麼一下,眼睛裡閃過的那個東西,不是驚訝,是被人搶了東西的不甘。
溫文甯心裡了然,平時這個位置是她坐的!
陳佳佳的眼神隻僵了一瞬,下一秒就恢複了笑容。
那笑容來得很快,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恰到好處,露出的牙齒不多不少。
“哎呀,這就是嫂子吧?“
她快步走過來,語氣熱絡得像是見到了多年不見的好友。
“我是陳佳佳,子寒的表妹,住在這兒的。”
“嫂子一路辛苦了吧?“
溫文甯放下了碗筷,擡頭朝她笑了笑:“你好。”
她的回應很簡短,不熱絡也不冷淡,不卑不亢。
陳佳佳的目光在溫文甯的臉上再一次停了兩秒。
那是一種女人打量女人的眼神,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溫文甯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裡的敵意,不重,但确實有。
然後,陳佳佳笑了,聲音甜甜的,但那甜裡頭帶着一根看不見的刺。
“嫂子從鄉下來的吧?”
“頭一回來京市,什麼都新鮮吧?“
她特意把“鄉下“兩個字說得重了半分。
“别拘束啊,就當自己家。”
溫文甯微微挑了挑眉,這話表面上是客氣,實際上是在暗示,你是外來的,我才是這個家裡的常住人口。
溫文甯沒生氣,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上輩子她在三甲醫院裡待了那麼多年,什麼陰陽怪氣沒見過?
科室裡争課題争床位的時候,那些個教授級别的老專家陰起人來,段位可比眼前這個小姑娘高多了。
她笑了笑,語氣溫和:“嗯,頭一回來,确實什麼都新鮮。”
不辯解,是因為不需要。
她的底氣不來自于她是哪裡人,而是她的地位,不是面前這個小姑娘可以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