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73章 真給一百五?
顧子寒關上門,走到床邊,彎下腰,一隻手臂從她腰後繞過去,另一隻手撐在她枕頭旁邊。
帶着酒氣。
不濃,是那種糧食酒特有的醇厚味道,暖烘烘的。
“媳婦。”他的嗓音比平時啞了一點。
溫文甯把書擱在被子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顧師長,你喝了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
顧子寒想了想:“七碗。”
溫文甯的眉毛擡了一下。
“七碗?”
“六哥敬了三碗,五哥敬了兩碗,大哥一碗,爸一碗。”
他把臉埋在她的脖子旁邊,聲音悶悶的:“媳婦,我沒給你丢人吧?”
溫文甯忍着笑,一隻手在他後腦勺上摸了兩下:“沒丢。”
他的胳膊往緊了收:“舅哥們來了,我得讓人家喝好。”
“媳婦,你嫁給我之前吃過那麼多苦。”
“我以前不知道,今天聽大哥說了,八歲下雪,鞋子都是破的!”
溫文甯笑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況且,我不辛苦,我的鞋子雖然破了,但是哥哥們都會背着我。”
“有好吃的東西,他們也都是緊着我。”
“即使,他們自己都餓着肚子。”
“家裡頭,爸媽還有七個哥哥,嫂子們都很疼我。”
想起這些,溫文甯的心裡都是暖哄哄的。
她生在這重男輕女的時代,可卻有一個這麼好的家,所有人都把她疼到了骨子裡。
“我心疼。”
顧子寒把頭從她脖子上擡起來,對着她的臉看。
眼裡還帶着點酒意,可那點酒意底下,是認認真真的疼惜。
“媳婦,以後,我也很疼很疼你!”
溫文甯看着他的眼睛,伸手在他臉頰上拍了拍。
“好好好!”
她轉身從床頭櫃上端起一杯水。
杯子是白瓷的,裡頭盛着的水溫溫熱熱,清亮透明。
這水是她趁着沒人注意的時候,從空間裡渡出來的靈泉水。
“喝口水!”
顧子寒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像一股柔和的暖流,從胃裡往四肢散開。
剛剛還有點發脹的太陽穴,一下子就松了。
溫文甯看着他臉上那層酒紅一點一點褪下去,笑出了聲。
“顧師長的酒量原來這麼好?七碗都沒倒。”
顧子寒把杯子放下:“舅哥們來一趟不容易,不能讓人家覺得我怠慢。”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目光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沉。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兩下急促的叩門聲。
“笃笃。”
緊接着是一個壓低了的聲音響起:“師長,軍區來電,事情緊急。”
是張立的聲音
顧子寒微微蹙了蹙眉。
他看了溫文甯一眼。
溫文甯沖他輕輕點了下頭。
顧子寒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張立站在門外,穿着軍大衣,臉上帶着跑過來的冷風。
“怎麼回事?”顧子寒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
張立也配合着,嗓門拔高了半分:“師長,軍區那邊出事了,需要您立刻回去一趟。”
顧子寒轉頭回到床邊,彎腰在溫文甯額頭上碰了一下。
他的聲音在溫文甯的耳邊響起:“媳婦,魚上鈎了。”
“今晚可能有些鬧騰。”
“會打擾到你休息!”
溫文甯拉了拉他的袖口,聲音軟軟的:“隻要魚夠大,一切都值得。”
顧子寒嘴角動了一下,拎起床頭椅子上的軍帽扣在頭上,大步出了門。
他走下樓梯的時候,腳步踩得很重。
到了一樓,對着正在收拾桌子的王姨說了一句:“王姨,軍區有事,我得走一趟。”
聲音不算大,但足夠傳到走廊深處。
張立跟在身後,兩個人的腳步聲急促的離開了!
院門開了又關上,吉普車的引擎聲轟地一下爆開來,聲浪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車輪碾過青磚甬道,聲音漸遠。
走廊盡頭那間客房裡,三個人全醒着。
王翠花貼在門闆上,耳朵壓得變了形。
引擎聲徹底消失之後,她猛地轉過頭:“走了!”
她的三角眼裡冒着光:“那個當兵的走了!”
陳大強從床邊站起來,嘴唇動了動:“娘,你聽真了?”
“聽真了,說軍區有事,開着車走的!”
王翠花搓着手,來回踱了兩步:“大強,機會來了。”
“趁今晚,把事情辦了!”
陳大強的手伸進褲腰,碰了碰那個油紙包,涼冰冰的,貼着肚皮。
李大麥在裡側翻了個身,灰白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隻有那雙眼睛,亮着一點昏暗的光。
“娘,事成了,真給一百五?”
王翠花惡狠狠點頭:“一百五,一分不少!”
“那人說了,地方時辰都定好了。”
“咱們把事兒辦妥了,後天上午十點,城南車站橋頭,電線杆底下取錢。”
李大麥的手在被子底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悶疼又來了一陣。
她咬着嘴唇沒吭聲。
陳小寶早就睡了。
睡夢中似乎吃到了大雞腿,吸了吸鼻涕蟲,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
客房外頭,客廳裡還有動靜。
溫文博扶着溫文傑從西邊客房出來上廁所,路過客廳的時候,正好碰上了楊素娟。
溫文博低聲問:“楊……親家,剛才是不是子寒走了?”
“軍區那邊有事。”楊素娟笑了笑。
“大舅哥别擔心,部隊上的事常有的。”
“顧好家裡就行,吃飽喝暖。”
顧宇軒也從書房出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大舅哥放心,我在家呢。”
溫文博點了點頭,把溫文傑架回了房間。
李紅梅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也聽見了剛才那陣動靜。
她小聲跟楊素娟說道:“軍區的事,要緊吧?”
楊素娟拍着她的手:“嫂子,都是這麼過來的,當軍人家屬,就是這樣。”
“三更半夜來一個電話,人就得走。”
“習慣了。”
李紅梅點了點頭,但還是多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客廳的大沙發上,顧老爺子始終沒動。
他的酒早就醒了。
一個人坐在昏暗的燈光底下,拐杖斜靠在沙發扶手上,右手搭在拐杖頭的銅帽上。
楊素娟回頭看了他一眼,道:“爸,您也早點歇吧。”
老爺子沒應聲。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客房門的方向,停了很久,然後慢慢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