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72章 你丢了個底朝天咧
王翠花三角眼往上一翻:“還能吃啥,雞啊肉啊,人家啥好的都有。”
她把饅頭往床闆上一拍:“憑什麼!”
“憑什麼一樣是鄉下來的親戚,人家就大魚大肉,殺雞搬酒。”
“咱們就啃這個死面饅頭!”
李大麥躺在裡側沒動,臉沖着牆。
她今天一整天都沒怎麼吃東西。
早上喝了半碗粥,中午隻啃了幾口饅頭皮。
肚子不餓,但也不對勁。
那種說不上來的悶痛一陣一陣,不劇烈,就是鈍鈍地在小腹底下磨。
她翻了個身,臉色發灰:“娘。”
“幹啥。”
“我這肚子,真不太得勁。”
王翠花斜了她一眼:“又來了,昨天就說不得勁,前天也說不得勁。”
“你能不能消停點?”
李大麥咬着嘴唇不吭聲了。
王翠花從床上滑下來,赤着腳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闆上。
外頭的笑聲又傳進來一陣。
是那個姓溫的鄉下老頭在說話,嗓門大,笑起來像打雷。
然後是顧老頭子的聲音,也在笑。
還有顧宇軒的聲音!
王翠花把拳頭攥緊了。
她回頭看了看陳大強:“大強。”
“嗯。”
“那個當兵的,今晚在不在家?”
陳大強想了想,搖頭“”“不知道。”
王翠花壓着聲音:“你聽着點。”
“等他走了,咱們才好動。”
陳大強的手伸進褲腰底下,摸了摸貼着肚皮的那個油紙包。
還在!
信封也在,硬硬的,折了兩折,卡在腰間。
“娘,放信的事兒,我想好了。”
他的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顧宇軒的書房才在二樓!”
“老爺子的書房在一樓拐角後頭,挨着後院那扇小門。”
“白天我往那邊走的時候瞅過一眼,門沒上鎖,就挂着個銅扣。”
王翠花的三角眼亮了一下:“你啥時候看的?”
“下午上茅房的時候。”
他往那邊多走了十來步,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餘光掃了一圈。
紅木櫃就在左手邊靠牆的位置,櫃門是推拉式的,玻璃面。
最底下那一層是書。
塞進去,往後一推,關上櫃門,十秒鐘的事兒。
陳大強把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咽了。
他的眼睛還在看門縫,但想的不是門縫後面的飯菜。
他想的是那道樓梯,白天那個女人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樣子。
穿着米白色的大衣,頭發散着,一根白簪子别在後面。
耳朵後面的那根碎頭發,被光照着,一根一根看得清。
她轉頭跟陳秀蘭說話的時候,嘴唇是粉的。
陳大強把最後一口饅頭咽了下去,喉嚨動了兩下。
門縫外頭又傳來一陣笑。
他的臉沉下來,眼底那點光,暗得看不出顔色。
李大麥在床裡側翻了個身,手捂着肚子,嘴唇灰白。
她想喊,又不敢喊。
那個姓溫的女人說的話,一句一句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
紅花沒有安全劑量,輕則大出血早産,重則一屍兩命。
她的手指在被面上抓了兩下,指甲刮在粗布上,刺啦刺啦響。
飯廳的燈亮到了十點過。
溫文傑趴在桌上打了個酒嗝,手裡還攥着碗。
“妹……妹夫,我服你。”
他含含糊糊沖着顧子寒豎了個大拇指。
“喝了六碗,臉都沒紅。”
“你是鐵打的還是銅鑄的?”
溫文軒歪在椅背上,比溫文傑清醒一點,但也好不到哪去。
“六哥,别說了,今天是咱倆輸了。”
顧子寒坐在對面,軍裝領口松了一粒扣子,面色微微泛紅。
看着是喝了不少,可腰闆還是直的。
溫文博是唯一沒醉的,他隻喝了三碗就不喝了。
他扶着溫文傑的胳膊往起拎。
“行了,别丢人了,趕緊洗洗睡去。”
溫文傑還在嘟囔:“大哥你别拽我,我還能喝。”
“你喝個屁!”
顧宇軒也已經有了幾分醉意,摘下眼鏡在衣角上蹭了蹭,沖溫文博笑道:“大舅哥,你怎麼不多喝兩碗?”
溫文博實在地搖頭:“親家,我酒量不行,三碗就到頂了。”
“我要是喝多了,說話沒把門的,萬一得罪人就不好了。”
顧宇軒哈哈笑了:“大舅哥這是實在人說實在話。”
老爺子這邊也站了起來,腳步穩得很。
溫國良扶着桌沿,看了看老爺子:“親家,您這酒量,好!”
老爺子拄着拐杖,笑了一聲:“當年在部隊練出來的。”
“有一年過年,拿缸裝的高粱酒,一桌八個人,喝到天亮。”
溫國良連連擺手:“我不行了,我這腦袋已經嗡嗡的了。”
楊素娟和李紅梅這時候也從廚房出來了。
碗已經洗幹淨,竈台也擦了。
李紅梅擦着手上的水漬,看見溫文傑趴在桌上的樣子,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你看看你,出門還跟在家一樣,喝成這個熊樣。”
溫文傑嘿嘿笑着:“娘,我跟妹夫拼酒呢,沒丢份兒。”
“你丢了個底朝天咧!”李紅梅又拍了一下。
楊素娟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拉着李紅梅的胳膊。
“親家,六弟和五弟的房間在西邊那頭,鋪好了,熱水也燒上了。”
“大哥和嫂子在東頭那間,也收拾好了。”
李紅梅連忙道:“哎喲,麻煩你們了。”
“您這話說的,一家人還講這個。”
楊素娟指了指樓上。
“您和親家住二樓拐角那間,靠着甯甯的卧室近。”
“半夜孩子要是哭了,您也能搭把手。”
李紅梅連連點頭:“好好好,那我先送他爹上去。”
溫國良這會兒走路已經有點飄了,搭着李紅梅的肩膀往樓梯口挪。
溫文博一手架着溫文傑,一手拽着溫文軒,三個人歪歪扭扭地往西邊客房走。
李菊英跟在後頭收尾,把桌上剩的半碟花生米和兩塊臘肉用盤子扣好。
“嫂子,别忙了,我來。”王姨走過來接手。
李菊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習慣了,在家吃完飯都是我收。”
“今天您可不用,歇着去。”
客廳裡人散得差不多了。
顧子寒幫着把桌上的碗碟摞到一起,端去廚房放好,然後上樓。
推開卧室門的時候,溫文甯靠在床頭,手裡翻着那本外文書。
燈光落在書頁上,也落在她白淨的指尖上。
聽見門響,她擡頭看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