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柚一怔，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事兒。

　　她笑了笑：「還能有什麼結果，依著蔡志鵬的瘋病，我家裡人不管不問，大概會被他打死吧！」

　　王朝霞臉色微微一變：「柚子，你....沒嫁給蔡志鵬那個神經病，真是幸運，你不知道，他把他媳婦臉按進滾燙的稀飯裡，半邊臉都給燙爛了!

　　我們派出所和婦聯同志一起上門，給李蘭芳做工作，讓她跟蔡志鵬離婚。

　　隻要她願意離婚，後續事情都不需要她出面，婦聯會替她處理，但她.......」

　　「她不願意？」向山柚猜李蘭芳不願離婚的緣由，無非是離婚名聲不好聽，捨不得如今這個城裡戶口。

　　可惜啊，再過些年，這個城市戶口也很雞肋啊。

　　王朝霞點頭：「嘴皮磨破，她也不同意離婚，還說蔡志鵬不發病的時候，對她挺好的，他們日子過得好好的，沒必要走到離婚那一步！」

　　向山柚勸道：「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你要是說多了，人家還會覺得，你是見不得她好，存心想壞她的姻緣!」

　　王朝霞一副你怎麼知道的表情：「還真就你說的那樣，她死都不同意離婚，她親媽都上門說，離婚了也沒什麼，你們村那誰誰不也離婚了，她就是不同意！

　　哎，我有時候真的想敲開這種人的腦子看看，裡面到底裝的啥！」

　　向山柚不想說起蔡家人：「我聽說，你跟那位魏同志處的蠻不錯，是不是要打算結婚了？」

　　王朝霞臉泛紅：「是，婚期定在十一，你到時候和姐夫一起來喝杯喜酒！」

　　「一定會來的！」

　　王朝霞走出工業園，突然轉身抱了抱向山柚：

　　「柚子姐，謝謝你！」

　　謝她？

　　謝她什麼？

　　向山柚看著警車消失在視野中，都沒明白王朝霞為什麼要謝她。

　　車上，徒弟問王朝霞：「師父，你跟那個老闆關係不錯啊！」

　　王朝霞半眯著眼睛：「是啊，她是個很好的姐姐！」

　　她頭靠著椅背，望著外面飛快掠過的蘆葦，思緒飄回接到向山杏報案的那天。

　　「救....救我！」

　　堆滿雜物的樓道裡，鼻青臉腫的向山杏，下身裙子被血水浸透。

　　而她身後的蔡志軍還在叫囂：「賤人！你費盡心思爬我的床，不就是想嫁給我嗎？現在老子如你的願，你怎麼就不樂意了？」

　　他邊說著還試圖去拽向山杏的頭髮。

　　「蔡志軍！」王朝霞叫住他：「你媳婦大著肚子流這麼多血，命都快沒了，你怎麼還能狠得下心下手？」

　　蔡志軍壓根沒把王朝霞放眼裡：「王朝霞，這是我們兩口子的事，你少管閑事！」

　　王朝霞再是不喜歡向山杏這個人，基於職業道德，她也沒法眼睜睜看著向山杏被人打死在她眼前。

　　「我身為公安，就有責任阻止你的暴行，蔡志軍，你要是再動手，我就將你繩之以法！」

　　蔡志軍捏著拳頭，眼睛陰惻惻盯著王朝霞，突然來了一句。

　　「王朝霞，如果你當初不跟我分手，又哪來今日這些事！」

　　王朝霞覺得他腦子進水了，他兩口子過不好，莫名其妙把責任推到她身上。

　　她和徒弟逼著蔡志軍，將向山杏送去醫院。

　　在醫院裡聽到向山杏的哀嚎，醫生宣判胎兒沒保住，因為大出血還要切掉子宮時。

　　蔡志軍面無表情，像是那個掉了孩子慘叫的女人，就是個跟他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他聽到醫生說向山杏要切掉子宮，以後都不能再生育時，隻是淡淡一句話。

　　「不生挺好，像她那樣啥人都能上床的賤貨，沒了子宮以後更好賣了！」

　　王朝霞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向山杏在受苦，她心底卻湧上一股兔死狐悲的凄涼。

　　「蔡志軍，她....她懷的是你的孩子！」

　　蔡志軍極其冷漠道：「我稀罕？我找誰不能生孩子，非得她生？醫生，我沒錢，你看著治，治不好就讓她去死，死了你們隨便找個垃圾堆扔了就是，不用通知我！」

　　他說完轉身就走，根本沒管還沒出手術室的向山杏。

　　徒弟沒忍住道：「這個男人，心咋這麼狠！」

　　王朝霞也不知道那天是太累，還是因為被渾身是血的向山柚給刺激的，夜裡發熱做起了噩夢。

　　夢裡，那個被人扔在冰冷手術台上奄奄一息的人不是向山杏，赫然就是她自己。

　　她躺在那裡不能動彈，父母悲傷的哭泣聲，隔著手術室的門，清晰傳進耳朵裡。

　　她聽到婆婆錢秀雲不負責任道：「那麼多人生孩子沒事，偏你閨女就不行，她死了也就算了，還連累我兒子成了喪偶的鰥夫。

　　我們沒找你們老王家要個公道，你還好意思問我要閨女，是她自己命賤，跟我們有啥關係！」

　　她聽到母親悲痛的怒吼：「錢秀雲，你說得那是人話嗎？要不是你天天逼著我閨女生兒子，給她吃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依著我閨女的身體，怎麼會出事啊！

　　啊~，我的霞兒啊，你還我閨女啊！」

　　她拚命想告訴母親，媽，我沒死，我沒嫁給蔡志軍啊，我對象是魏興邦，我不會跟那樣的爛人來往。

　　奈何，她像是被一層無形的東西控制住，急得不行偏偏喊不出來也動彈不得。

　　「霞兒，霞兒，你醒醒啊！」

　　她醒來時，對上母親關切的眼神：「霞兒，你是不是做噩夢了，一直在喊沒死沒死，哎喲，嚇死媽了！」

　　素來堅強的王朝霞抱著母親大哭：「媽，你說我當初要是沒看清蔡志軍的真面目，嫁給了他會咋樣啊！」

　　母親不悅：「你好好的，提那一家子幹啥，我給你請了假，你好好休息兩天，肯定是累著了，才會說胡話！」

　　可王朝霞覺得自己沒說胡話，那個夢太過真切，真到她能感受到生命一點一點流失的絕望和無助。

　　想想看，如果當初沒有遇上向山柚，陰差陽錯看清了蔡志軍的真面目，說不定她.......

　　而此時的蔡志軍，也在做夢，隻是他的夢裡，蔡家依然風光，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蔡家二少爺。

　　醒來時，卻要面對蓬頭垢面的向山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