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媽給李煥兒剃了鋥亮溜光的光頭，明明已經是小號的運動服，在李煥兒身上，還是顯得空蕩蕩的。

　　小姑娘洗乾淨了，向山柚才發現，這孩子眼睛清澈明亮，五官清秀，挺乾淨漂亮一個孩子，看不出什麼癡相。

　　向山柚見她脖頸處皮膚泛紅，就跟刮過痧一樣。

　　陳大媽解釋：「那老婆子自己就不愛衛生，就別提給孩子洗澡了，她那身上髒得厲害，我給搓了四五遍，污水換了好幾盆，才給收拾乾淨！」

　　魏援朝設計工業園也設計的很周全，每個廠子配備有宿舍、食堂和澡堂子，像向山柚這邊的不大，但是該有的都有。

　　向山柚問李煥兒：「你今年多大了？」

　　李煥兒揪著手指，許久才小聲道：「15！」

　　黃玉英解釋：「我們那村裡都講虛歲，她實際隻有14歲！」

　　「15！」李煥兒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堅持道：「15歲，71年！」

　　向山柚聽明白了，這姑娘意思是說，她是71年出生，今年剛好15歲。

　　「好，15歲！」

　　反正這時候十四五歲接班進廠的一大把，還沒有所謂的童工不童工。

　　她領著李煥兒：「來，把這個衣服疊整齊，裝進這個袋子裡，明白嗎？」

　　向山柚仔細想了下，李煥兒是低能兒，不能碰縫紉機、熨鬥這些東西，剪刀也不行，那就打包吧，這活兒不用接觸工具。

　　李煥兒確實反應慢，向山柚耐心教了好幾遍，她還是疊的亂七八糟的。

　　陳大媽過來：「老闆，你忙去吧，這丫頭我來帶，不浪費你的時間！」

　　方明明把向山柚給拉到一邊：「那個陳大媽熱心的很，當初咱挑車間主任的時候，她就跟黃大姐爭這個位置。

　　她這人熱心嘴巴利索，才來幾天，就有點拉幫結派的架勢！」

　　「再看看！」向山柚目前還是挺看好黃玉英這個人，但陳大媽的表現也可圈可點，這大媽瞧著是個喜歡鑽營的，隻要不妨礙廠裡生產，其實也無傷大雅。

　　中午大家都吃食堂，向山柚和方明明才走到食堂，就聽到給人打飯的吳嫂子不滿意嚷嚷。

　　「給你打滿了，你還要，你吃得完嗎？」

　　吳嫂子是宋奶奶一個娘家侄女，聽說向山柚這邊要人，就上門找宋奶奶說情來了廠裡幹起了做飯的活兒。

　　她覺得自己是向山柚的人，那處處就得替向山柚節省著想，這小丫頭瘦瘦巴巴的，端著個比腦袋大的盆，打了滿滿一盆飯還不走，還要加飯，吳嫂子就不樂意了。

　　向山柚走到食堂窗口：「吳嫂子，怎麼了？」

　　吳嫂子拿飯勺指著李煥兒：「你瞅瞅，她那碗裡飯，三個人都夠吃了，她還說不夠！」

　　黃玉英見情況不對，也跟著過來了：「煥兒，你這麼大一盆飯了，你還要幹啥？」

　　李煥兒愣愣道：「姑奶，爺爺說，吃飽！」

　　黃玉英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李煥兒這意思，是她大哥告訴這孩子，來廠裡可以吃飽。

　　「這麼大一盆，你還吃不飽？」

　　「不飽!」

　　方明明在一旁勸吳嫂子：「嫂子，你給她加，我倒要看看，這小丫頭能吃多少！」

　　吳嫂子有些賭氣：「來，我給你加，我看你今天要吃多少！」

　　米飯是摻著玉米面紅薯蒸的，再用豬闆油煉化油渣炒大白菜，這年頭人肚裡油葷少，要全靠白米飯，誰家也沒那麼大的家當，就這夥食，大家都覺得很好了。

　　李煥兒也聽不出人家的陰陽怪氣，小臉埋進米飯裡，就著湯汁，一個搪瓷盆裝著約莫四五個成年人的飯和菜，被她一個人吃了個精光。

　　向山柚和方明明都看呆了。

　　方明明坐在李煥兒對面：「李煥兒，你一直吃這麼多？」

　　李煥兒搖頭：「今天，吃飽！」

　　向山柚明白了，這孩子，今天是有生以來吃的第一頓飽飯。

　　她看了眼李煥兒單薄如孩童的身體，跟吳嫂子打招呼：

　　「嫂子，以後這孩子要吃多少，由著她吃飽，別浪費就行！」

　　吳嫂子小聲道：「向總，你這也太大方了，她這一個頂五個，別說給廠裡掙錢了，就吃也能把廠裡給吃虧本！」

　　「沒事！」

　　「向老闆！」王朝霞帶著徒弟，夾著個本子過來：

　　「工人都在這兒了嗎？」

　　向山柚拿出工人名單：「還有一個胳膊有問題的沒來，其他人都在這兒了！」

　　王朝霞邊登記工人名單，邊小聲道：

　　「你注意點，最近有一夥搶劫盜竊犯來咱們縣裡，專挑工業園這種廠子。

　　聽說那夥歹徒在別的地方，不但偷摸搶劫，連殺人滅門的事都幹過，安全這方面，你們可得注意點！」

　　向山柚心頭一凜，這廠裡可沒什麼安保人員，就徐陽和幾個家太遠的老師傅住這裡，要真有歹徒過來可咋整。

　　王朝霞繼續道：「我對象他們單位有那種大型猛犬，我讓他幫忙找了兩隻，明兒給你送過來！」

　　向山柚感激不盡：「那可太感謝了，多少錢，我這.....」

　　王朝霞擺擺手：「咱倆之間不說錢，一公一母，回頭繁殖好了，你再還我兩隻就好!」

　　向山柚感激之餘，又覺得王朝霞這一次過來，對她的態度好像有點太過熱情了。

　　以前兩人也算是朋友，但隻是很平常的交際，但這一次，王朝霞顯然多了幾分親近。

　　王朝霞登記完名單，合上了本子：「向山杏被蔡志軍打沒了孩子，送到醫院大出血，子宮都給切了，這事兒你知道嗎？」

　　「啊~」向山柚愣住，她最近雖說是在養傷，那也不得空啊，幾個地方的賬目、材料整理，到處聯繫廠家訂貨，哪有心思關注向家人的事啊。

　　「蔡志軍不是不打人麼，為什麼會把向山杏打成那樣？」

　　王朝霞表情有些古怪：「我們去調解，據他所說，是因為向山杏欺負他大哥，給他大哥吃餿飯，不給他大哥買葯，他才會氣得動手！」

　　向山柚不置可否，蔡志軍有那麼心疼他大哥。

　　王朝霞走出廠區，突然問了一句：

　　「柚子，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當初沒發現蔡志軍真面目，會是什麼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