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早不來晚不來，趕著飯點過來，這是存心想打秋風呢！」

　　趙秀芳在廚房裡摔摔打打弄得哐當響，想讓外頭人聽著動靜早點走。

　　向山槐陰著臉過來：「你小點聲，別搞得人家聽不出你是在趕人。」

　　趙秀芳嘀咕：「知道我趕人，還厚著臉皮不走，這是多久沒吃過肉啊！那娘倆來幹啥？不會是又要借錢吧！

　　向山槐，我可告訴你，我兒子上學還沒著落呢，你媽要還給你二舅借錢，我可真跟你離婚了！」

　　向山槐轉身就走。

　　「哎~」趙秀芳見他不理人，隻好叫了小兒子向少兵過來：

　　「你二舅婆過來幹啥的？」

　　向少兵嚼著糖：「我聽二舅婆那意思，是想讓奶奶給蘭芳表姨找個對象！」

　　趙秀芳給竈裡塞了一把柴火：「你奶咋說？」

　　向少兵歪著頭：「奶說，這說親哪有那麼容易的事，要是遇上好的，她會替蘭芳表姨留意的！」

　　趙秀芳聽到這裡手一頓，顧不上廚房裡做飯。

　　出門喊了向山槐：「你做飯去，我有事跟媽說!」

　　向山槐不滿：「我一個男人家咋會做飯!」

　　恰好這時候向山杏回來了。

　　「杏兒，你來做飯！」

　　正屋裡，李二舅母跟李淑雲說話：

　　「我曉得我們家底子不好，我也沒指望她嫁個多好的人家。

　　隻要公婆好相處，男人有工作，能給蘭芳轉個城市戶口就成！」

　　李淑雲為難道：「二嫂，不是我不幫你，蘭芳是我親侄女，我還不是想她嫁的好，你和二哥日子也能好過一點。

　　可城裡人要求高，願意低頭娶農村姑娘的，那指定是有點啥問題的。

　　別的不說，你就看向春梅嫁城裡，那嫁得是個啥玩意兒啊，兩條腿還沒小孩兒胳膊粗，走哪兒都得架著個拐。

　　你說這樣的女婿，帶回老家，那不是寒磣人麼！」

　　「媽！」趙秀芳過來，看了眼低著頭，一臉羞澀的李蘭芳：

　　「咱這兒也不是沒有合適的人啊，你忘了，這眼前就有一個啊！」

　　李二舅母和李蘭芳聞言，眼神帶著期盼看向趙秀芳。

　　李淑雲瞪了眼趙秀芳：「哪兒來的人？」

　　趙秀芳挨著李蘭芳坐下，拉著李蘭芳的手：

　　「咱蘭芳妹子長得好，身條也好，這要是嫁個鄉下漢子，一輩子撅著屁股刨土疙瘩，那也太埋汰了。

　　向春梅那樣兒的，都能嫁個城裡人，咱蘭芳妹子這樣的好條件，為啥不能？」

　　李蘭芳臉更紅了，手也不由攥緊了衣角。

　　打小生產隊的人就說她長得好，都說她將來是吃商品糧的命。

　　哪曉得，被她那酒鬼爹，稀裡糊塗就給定了個親。

　　她心裡不願意，又抗拒不了這門婚事。

　　哪曉得，去年那病癆鬼突然走了。

　　她還在高興不用嫁人呢，村裡就傳出她克夫的名聲來。

　　這下，別說嫁城裡，就是鄉下都不好說親了。

　　她媽托小姑幫忙在城裡介紹個合適對象，這都大半年了，還是沒動靜。

　　最近，她爹又在打她的主意了。

　　李二舅母這才厚著臉皮帶女兒來找李淑雲打聽。

　　李二舅母一聽趙秀芳說這話，趕忙問：

　　「外甥媳婦，你這是有合適的人了？秀芳，你放心，這事要能成，二舅媽保準不會虧了你這個大媒人!」

　　趙秀芳拍拍李蘭芳的胳膊：「蘭芳，就媽過壽那天，跟你三哥他們坐一桌的那個蔡志鵬，你還記得不？」

　　「那個不行!」李淑雲急忙擺手：「他那脾氣可不好！」

　　李二舅母也不贊同：「我可聽說，他有瘋病，秀芳，你這可不地道，咋能給蘭芳介紹個瘋子呢！」

　　李蘭芳抿著唇沒說話。

　　趙秀芳撇撇嘴：「二舅母，你先聽我說完呀，蔡志鵬精神是不怎麼穩定，但他又不是天天發瘋。

　　那天是個意外，你們也看見了，人家跟他媽過來時，斯斯文文的，跟人很客氣，那就是個正常人。

　　後來為啥變成那樣，都是被向山柚給氣的。

　　二舅母，你就說，二舅喝多了，是不是也跟發瘋一樣？」

　　李二舅母不吭聲。

　　李淑雲想說話，被趙秀芳一個眼神給止住了。

　　趙秀芳繼續分析蔡志鵬這個人：「他又不是一生下來就有病，是高中受了刺激，才會偶爾不穩定。

　　蘭芳妹子是個溫柔賢惠的，結婚後，她照顧的好，蔡家又不缺錢，這病還能治不好？

　　這要是病好了，蘭芳妹子就是大功臣一個，再生兩個大胖小子，那家裡不都得她說了算？

　　到時候別說是蘭芳吃商品糧，就是你家老三老四，那也能想辦法往城裡走啊！」

　　李二舅母不說話了。

　　李淑雲也沉默了。

　　當初為啥逼著向山柚嫁過去，就是因為蔡家在縣城厲害，跟蔡家成親家，能得到的好處，實在是太多了。

　　李蘭芳擰著衣角，怯怯道：「嫂子，蔡家這麼好，那柚子姐為啥不願意嫁過去？」

　　李淑雲剛要說話。

　　趙秀芳搶過話頭：「妹子，你從哪兒聽說向山柚不嫁的？」

　　李蘭芳一怔：「不是嗎？」

　　「不是!」趙秀芳掩飾不住的譏諷：「她倒是想嫁來著，是人蔡家看不上了，二舅母，蘭芳，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你們也不是外人，我就實話實說了！

　　向山柚跟蔡家這門親，不是她不願意嫁，是人家看不上她。

　　向山柚到處跟人說，家裡一直留她，不願讓她嫁人。

　　沒這回事兒，誰家想留著個老姑娘在家裡，那名聲好聽嗎？

　　還不是她自己身體有問題，那幾年在外頭做生意，又不檢點......

　　唉，反正，就亂七八糟，搞得一身病。

　　一開始，蔡志鵬瞧著她漂亮，還願意處處看，後來知道她那些事，就不願意了。

　　要不然，她那天，能當著那麼多人，跟蔡家鬧翻麼？」

　　李二舅母咂舌：「我聽有人說，說柚子是石女，這輩子不能結婚生孩子，這事兒，是真的不？」

　　李淑雲臉色難看的擺擺手：「不提她了，免得晦氣，那個不懂事的，也是把我氣狠了，這輩子，我就當自己沒生她，以後也不想看到那個白眼狼！

　　蔡家情況呢，老大家的剛也說了，差不多就那樣，這事呢，也不是你們想嫁，那邊就能成的。

　　二嫂，你先回去跟二哥商量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