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雲有苦說不出，她不想天天頓頓吃肉，也不想一直喝糖水，她想要老三過來跟她說說話，看看她過得啥日子。

　　想要老大進屋看看，尿濕的被子還堆在牆角，向山梅那個懶婆娘不給她換也不給她洗，而不是站在窗口說幾句話。

　　李淑雲那天從醫院回來後，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尤其是三叔公走之後，她天天夜裡都會夢見過世多年的向老頭。

　　「他娘，兒女都大了，也本事了，你啥時候下來陪我呀，我一個人在下面沒個人幫忙洗衣做飯，天天都吃冷的，孤單的很吶！」

　　三叔公走了。

　　她更怕了。

　　害怕兩個糟老頭子一起出現，喊她下去陪他們。

　　她不想死啊，老三的兒子還沒長大，老四的兒子也才一丁點大，還有少兵沒結婚，向山柚那個死丫頭還壓著幾個兒子翻不得身........

　　她要考慮的事和人都太多了，老天爺不能把她給帶走啊。

　　李淑雲想起向山梅對付她的那些手段，一時悲從中來，顧不上怨恨向山柚，隻想擺脫向山梅。

　　「柚子，你.....你不願意去勸老四，那....那就算了，你....你讓媽跟你住一陣兒成不，你懷孕了，身邊沒個人照顧也不行，我這個當媽的咋說.......」

　　向山柚目光在李淑雲和向山梅之間來回打量：

　　「別了，李嬸兒，我還是習慣你罵我時的刻薄陰狠，那才像你，你突然變了態度，我會覺得你像個神經病！」

　　向山梅趕忙附和：「對對對，她最近腦子就是有點問題，總說有人要害她，一個又老又醜的老太婆，搞得像戲裡貴妃一樣，成日裡擔心有人想害她！

　　老婆子，你差不多點得了，我回去還要給你洗褲子呢，這陣兒雨水多，別回頭褲子不幹，你又跟你兒子埋怨說我太懶，不替你收拾！」

　　李淑雲急忙解釋：「我沒有，我就是......」

　　「你瘋了還不讓人說！」向山梅突然提高音量怒斥：「死老婆子，你要是沒瘋，你咋會屎尿都拉褲襠裡！」

　　要不是那死老婆子今兒給她錢，她才不會帶著老婆子來找向山柚，這會兒還敢跟她頂嘴，看她回去怎麼收拾她！

　　向山梅想到小兒子的事，舔著臉繼續跟向山柚套近乎。

　　「柚子，我有點事.......」

　　在院裡玩兒的沈茉莉突然捂住鼻子喊：「她....她尿了，天啦，大人也會尿褲子嗎？」

　　向山柚趕忙道：「大姐，你先帶她回去換褲子吧，老三是個要臉面的，別回頭因為這些事，回頭找你說話！」

　　向山梅剛要說兒子工作的事，又被李淑雲給打斷了，那心裡能不氣嗎。

　　她轉身揪著李淑雲的耳朵：「我給你說過沒，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再敢把尿尿褲子裡，我就.......」

　　李淑雲歪著腦袋，哎喲哎喲的叫喚，像個犯了錯不知所措的孩子，被向山梅一路揪著出了院子。

　　沈茉莉驚恐看著這一幕：「那個姨姨為啥對老奶奶那麼兇？」

　　向山柚嘆了口氣：「因為那個奶奶以前也是這麼對那個姨姨的！」

　　或許是因為她的生母給向家人給了錢，李淑雲不喜歡她，但向老頭護著她，沒像向山梅那樣有事沒事都會挨打。

　　向山梅小時候，那真是在黃蓮水裡泡著長大的。

　　向山槐磕著碰著，她要挨打。

　　家裡雞鴨牲畜出了問題，她要挨打。

　　李淑雲心氣兒不順，她一樣要挨打。

　　好不容易長到十四五歲，懵懵懂懂啥也不知道的年紀，就被李淑雲兩口子收了對方幾十塊錢草草打發出去。

　　結婚後，又被男人公婆打。

　　如今年紀大了，公婆男人不敢對她動手了，可兒子又揚起了拳頭.......

　　三叔公和王桂花下葬，向山柚沒回去。

　　向山柏托向山槐帶了禮金過去，他是不可能親自回去的。

　　老四自然也沒回去。

　　李彩蓮回頭跟向山柚說起葬禮的事：「他想讓晚霞給他爹捧遺像送上山，晚霞說她爺一輩子最看重香火，要是知道孫女送他上山，估計會氣得掀棺材闆。」

　　向晚霞建議向長軍讓那個傻弟弟捧遺像，反正也隻是送一送，又不幹啥，好歹讓親朋好友曉得，咱老向家三房那也是有根兒的。

　　向長軍一想也有道理，反反覆復教了好幾遍，總算教會了小孩子抱著遺像別鬆手。

　　一路好好的，也沒出啥幺蛾子。

　　上山時飄了點雨，有個幫忙擡棺的漢子逗小孩兒：

　　「傻子，下雨了，別讓你爺給淋濕凍著了，要不給他烤烤火？」

　　小孩兒一聽這話，真就把遺像往燒紙錢的火堆裡一丟。

　　「哎~」

　　眾人驚叫。

　　向長軍急忙去搶，可那火燒得旺，隻搶回來了半張照片，半截照片上三叔公那雙陰惻惻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兒子。

　　嚇得向長軍手一哆嗦，那剩下的半截照片在火堆裡彎曲捲起，瞬間化為灰燼。

　　這事過後，向長軍也沒臉在老家待了，帶著那個傻兒子去南方闖蕩。

　　這一去就是好些年，再回來時，身邊帶著個女人和孩子，再也不見那個傻兒子的影子了。

　　天氣越來越熱，向山柚的肚子也開始隆起，雙胎到底比一個看著肚子大。

　　沈開雋瞧著媳婦四肢依然纖細，獨獨一個肚子瞧著嚇人，每次去產檢，都得纏著醫生再三問。

　　「醫生，肚裡揣著兩個娃，她胃口也沒見大多少，四肢也沒咋跟著長肉，唯獨肚子突兀像個圓球，這....真的沒事嗎？」

　　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推了推老花眼鏡：「我說這位男同志，你關心媳婦心疼媳婦是好事，但是呢，女人懷孕情況不一樣。

　　有人四肢一起跟著增胖變得粗壯，瞧著養得很好，養分多半讓母體給吸走了，胎兒並不多，你媳婦這種，養分都在孩子身上，是好事，你不用擔心。

　　我們是專業的，有問題我們很清楚！」

　　胎兒一天比一天茁壯，胎心傳出的聲音，讓沈開雋切切實實感受到了兩個生命的存在。

　　跟著兩人一起過來的宋奶奶插嘴問：「大夫，兩個都是男娃女娃，還是一兒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