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糾結
謝遠明咽了咽唾沫,心臟咚咚地跳。
他怎麼能和三弟妹對著幹呢?
三弟妹辭了他的差事,心裡的確是不舒服,可再怎麼樣,他也不能這麼忘恩負義吧?
他現在的一切,可都是三弟和三弟妹給的啊!
他怎麼能做忘恩負義的人?
柳眉看出他的猶豫,軟聲勸道:「遠明,大嫂這是在幫你呢。」
謝遠明見柳眉滿眼期待,最終點了點頭。
謝遠舶和喬雪梅見狀,也不再久留。
喬雪梅站起來,語氣溫溫柔柔的,「那二弟,你早點歇著吧。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和你大哥。」
謝遠明「嗯」了一聲,沒有起身相送。
柳眉倒是殷勤,把大哥大嫂一路送到了院門口,笑著說了一堆客氣話,才關上院門回來。
謝遠舶和喬雪梅走出巷子,上了停在不遠處的馬車。
謝遠舶靠在車壁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側過頭看著喬雪梅,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梅兒,你說二弟他……真能聽咱們的,跟喬晚棠鬧掰?」
喬雪梅嘴角微彎,目光落在車簾外掠過的街景。
聲音不緊不慢的,「若是你二哥一人,自然不能信。他那個性子,膽子比針眼還小,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跟那個女人翻臉。」
她頓了頓,收回目光,轉頭看著謝遠舶。
眼底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可他身邊不是有個柳眉嗎?」
「那個女人,心比天高,又精於算計。她好不容易攀上謝遠明這棵搖錢樹,如今差事沒了,銀子斷了,她能不急?」
「隻要她在二弟耳邊多吹幾迴風,再軟的男人也會被吹硬的。一切就都好辦了。」
謝遠舶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可他看著喬雪梅那張在昏暗光線裡顯得格外篤定的側臉。
心裡頭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事,他好像一直沒有真正看透過。
馬車駛過夜色中的長街,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
喬雪梅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心裡飛轉。
她重生一回,把前世的種種反反覆復想了個遍。
上一世,喬晚棠嫁給謝遠舟之前,一切都還是正常的光景。
可自從她答應自己換嫁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喬晚棠像是開了天眼一樣,步步為營,事事料準,順風順水地走到如今的位置。
她以前沒往深處想,可這一世她慢慢琢磨出一點味道來。
喬晚棠不是普通人。
她太古怪了。
既然她喬雪梅能重生一回,那喬晚棠身上有些什麼邪門的地方,又有什麼稀奇的呢?
如果讓她找到證據,證明喬晚棠非常人,那她就是妖孽。
謝遠舟娶了一個妖孽為妻,自然就是妖孽的男人。
到那個時候,想要毀掉他們夫妻二人,簡直易如反掌!
一想到喬晚棠跪在地上,滿身狼狽,求饒的樣子。
喬雪梅心情好極了!
等著吧,喬晚棠。
那一天,很快就來了。
馬車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
而謝遠明這邊,他躺下之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喬雪梅那些話像蟲子一樣鑽進他的腦子裡,嗡嗡地轉著。
那些話聽起來句句在理,可他心裡頭總有一個過不去的坎兒。
像一根刺,紮在胸口,拔不掉,又咽不下。
那可是三弟和三弟妹啊。
這些年,他吃的是他們的,住的是他們的,連現在這座院子和眉兒的日常開銷,都是靠著他管鋪子掙來的。
雖然他嘴上埋怨,可他心裡頭清楚,沒有三弟和三弟妹,他謝遠明什麼都不是。
大哥大嫂讓他去威脅三弟妹。
他真能做得出這種事嗎?
他翻了個身,面朝著牆壁,手指攥緊了被角。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翻回來,睜開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帳頂,心跳得又重又亂。
最後,他猛地坐了起來。
柳眉被他驚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遠明,這麼晚了,你做什麼?」
謝遠明已經下了床,一邊穿衣一邊說,「我回謝府一趟。」
柳眉愣了一下,「這個時候回去做什麼?」
謝遠明系腰帶的手頓了一下,頭也沒回,「身邊能用的銀子不多了,回去拿一些。白天回去人多眼雜,怕被看見不好。這會兒回去,趁他們睡了,拿了我便走。」
這是他第一次對柳眉說謊。
此刻心跳得厲害,生怕她聽出什麼破綻來。
一聽回去拿銀子,柳眉倒是沒有多想。
打了個哈欠,又躺了回去,「那你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謝遠明「嗯」了一聲,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夜色如墨,巷子裡一個人都沒有,隻有頭頂幾顆疏星冷冷地掛著。
謝遠明低著頭,腳步又急又快,深秋的夜風吹在身上,涼颼颼的,可他渾然不覺。
他一路走回謝府,沒有驚動門房,從側門悄悄進去了。
他沒有去自己的院子,徑直穿過迴廊,朝謝遠舟的書房走去。
書房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燭光從窗格裡透出來。
謝遠明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謝遠舟的聲音,「進來。」
謝遠明推開門,走了進去。
謝遠舟正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卷文書,擡起頭看見是謝遠明,臉上的表情微微頓了一下。
「二哥?這麼晚了,你怎麼……」
謝遠明站在門口,嘴唇哆嗦了兩下,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三弟,我有話跟你說。」
深秋的風從廊下穿過去,帶著一股子刺骨的涼意。
謝遠舟手裡的文書還半卷著,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二哥身上,眉頭緊鎖。
二哥雖然膽小懦弱,但從來沒有跪過。
他是那種被逼急了也隻會在牆角蹲著不吭聲的人。
今日是怎麼了?
謝遠舟放下手裡的文書,繞過書案,扶起謝遠明,「二哥,你這是做什麼?有話起來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