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想分家?還得用點兒手段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大孫子,語氣淡漠,「這水車是誰想出來的,功勞該歸誰,日後這書該怎麼讀,銀子該怎麼來......都是你們親兄弟之間的事兒。你們自己商量著辦吧。」
在這些孫子孫女裡頭,謝老太最喜歡的,其實就是老三謝遠舟。
那孩子,像極了他早逝的爺爺,憨厚,實誠,重情重義有擔當,肯吃苦,心裡裝著家人。
若不是老大和他爹把事情做得太絕,以舟兒那顧念親情的性子,斷然不會如此決絕地拒絕。
想到這兒,謝老太輕輕揮了揮手,「老太婆我年紀大了,精力不濟,管不了那麼多,也不想管那麼多閑事了。你們......回吧。」
這話如同冰水,澆了謝遠舶一個透心涼!
他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奶奶。
他沒想到,自己如此聲淚俱下地哀求,奶奶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就拒絕了。
甚至都沒有一絲要為他主持公道的意思!
「奶奶,奶奶您不能不管啊!」謝遠舶真的慌了,恐懼如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膝行幾步,抱住謝老太的腿,開始磕頭,咚咚作響。
聲音凄厲地訴說自己這些年讀書的不易,付出的艱辛,以及如果沒有家族支持他將面臨的絕境,幾乎是字字血淚。
「奶奶,孫兒知道您心疼三弟,可孫兒也是您的親孫子啊。您就忍心看著孫兒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看著咱們謝家這好不容易盼來的機會白白溜走嗎?」
「奶奶,求求您了!給孫兒指條明路,給孫兒一條活路吧!」
他哭得情真意切,彷彿真的走到了窮途末路。
而謝老太隻是閉上了眼,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再次揮了揮手,「回去吧。我累了。」
謝遠舶看著奶奶緊閉的雙眼和拒絕的姿態,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奶奶這裡,或許是真的走不通了。
失望和憤恨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死死咬著牙,在喬雪梅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兩人如同鬥敗的公雞,灰頭土臉地退出了謝老太的房間。
站在清冷寂靜的院子裡,夜風吹過,帶著寒意。
謝遠舶望著奶奶關上的房門,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就這麼算了?
不!他不能就這麼算了!
一想到科舉之路可能就此斷絕,想到那些同窗可能藉此機會超越他,想到日後要面對的無盡嘲諷和灰暗人生......
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兒,猛地衝上了他的頭頂!
他猛地轉身,面向謝老太的房門,噗通一聲,再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一次,比在屋裡跪得更加決絕,膝蓋撞擊在冰冷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擡起頭,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悲傷和絕望,「奶奶!孫兒......孫兒實在是沒得法子了啊!」
他聲音哽咽,帶著哭腔,「若不能科舉,孫兒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奶奶,您就當真如此狠心,眼睜睜看著孫兒去死嗎?」
「孫兒求求您了,可憐可憐孫兒,看在孫兒多年苦讀的份上,給孫兒一條活路吧!!」
他近乎是撒潑耍賴,以死相逼了!
謝遠舶凄厲的哭嚎,在寂靜的夜裡傳得格外遠。
西廂房裡,喬晚棠和謝遠舟自然也聽到了。
謝遠舟眉頭緊鎖,拳頭不自覺攥緊,想起身出去,卻被喬晚棠輕輕按住。
正房裡,周氏更是聽得心驚肉跳,坐立難安。
「他爹.......」周氏抹著眼淚,憂心忡忡地對謝長樹說,「你去讓舶兒回屋吧!這大晚上的,他這樣在院子裡又哭又跪又磕頭的,像什麼樣子?這不是故意做給老三和棠兒看,給他們難堪嗎?」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大兒子這分明是在用苦肉計逼宮啊!
「你懂什麼?」謝長樹厲聲呵斥,打斷了她的話,「不這樣做,不下點狠心,老三和他那個厲害媳婦兒,肯乖乖把水車的功勞讓出來?婦人之仁!」
周氏被他吼得渾身一顫,但還是鼓起勇氣,小聲地試圖勸阻,「這樣分明是在為難老三和棠兒啊。那水車,它本來也不是舶兒想出來的,是棠兒......」
「閉嘴!」謝長樹猛地一拍炕沿,怒目圓睜,「這裡輪不到你說話。這件事,我自有主張!」
周氏看著丈夫兇狠模樣,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隻剩下無聲的淚水。
她不敢再勸,隻能默默垂淚,聽著院子裡大兒子一聲聲的哀求。
心裡像是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心疼大兒子受罪,一半心疼三兒子被逼。
當無論謝遠舶如何哭訴、如何磕頭,謝老太的房門,始終緊閉著,沒有一絲縫隙。
老太太鐵了心,不為所動。
謝遠舶就這麼硬生生地在院子裡,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灰白的光線尚未驅散晨霧。
謝長樹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猛地推開正房門,快步走到院子裡,大聲喊道:「舶兒,舶兒!你怎麼了?沒事吧?」
他這一嗓子,驚醒了謝家所有人。
西廂房、東廂房的門接連打開,喬晚棠、謝遠舟、張氏、謝曉竹姐妹,連小豆芽兒都被吵醒了,揉著惺忪睡眼跟著出來。
隻見謝遠舶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臉色蒼白,額頭還有昨晚磕頭留下的青紫痕迹,整個人看起來氣息奄奄,彷彿真的隻剩下一口氣。
「還愣著幹什麼?快,老二,搭把手!把舶兒擡回屋裡去!」謝長樹心急如焚,臉色鐵青。
謝家其他人,自然也全都跟著湧進了大房的屋子。
謝老太拄著拐杖,緩緩走了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也不由自主地朝著大房的方向走去!
喬晚棠冷眼瞧著,嘴角微勾起一抹譏誚弧度。
她悄悄看了眼身旁沉默不語的謝遠舟。
隻見他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地盯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大哥,看不出在想什麼。
她在心裡冷笑一聲。
她這大伯哥,為了功名利祿,可真是豁得出去!
這苦肉計用的,倒是挺溜!
看來想要分家,還真要用點兒手段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