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棠兒怎麼會懂這個?
謝遠舶一想到那些災民衝到謝家村,把三弟帶回來的糧食一搶而空,心中充滿了扭曲的快意。
三弟,你可別怪大哥心狠。
這都是你和喬晚棠逼的,是你們不顧兄弟情義,不顧我的臉面在先,那就別怪大哥無情無義了。
這批糧食,註定要成為你們的催命符!
「做得不錯。」韶陽縣主瞥了他一眼,眼中帶著幾分讚賞和玩味,「等事情鬧大了,本縣主再適時出面,安撫流民,收拾殘局。」
「到時候,這地方上的善名,可就是本縣主的了。至於那個不聽話的姚行章……哼。」
謝遠舶連忙附和:「縣主英明!」
***
村口的空地上,氣氛前所未有的緊張。
急促的鑼聲如催命的鼓點,敲打在每個人心上。
謝遠舟和謝承業站在最前方,指揮若定。
短時間來不及修建堅固的圍牆,村民們隻能利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在進村的唯一一條土路和兩側平緩的坡地上,設置障礙。
青壯們跑到後山,揮舞著斧頭、柴刀。
將一棵棵碗口粗的樹木放倒,幾人合力擡到村口,橫七豎八地堆積起來,形成簡陋的路障。
婦孺老人們也沒閑著,在喬晚棠的指揮下,將各家各戶能找到的廢舊木闆、破損的傢具等,都搬運到前方。
她們用麻繩將削尖的木棍捆綁成排,插在路障的縫隙中,形成簡易的拒馬。
還有人從家裡搬出了過年祭祀用的鑼鼓、銅盆,準備在關鍵時刻敲響,以壯聲勢,擾亂敵人。
喬晚棠帶領著一隊手腳麻利的婦人,在村口內側的空地上,製作著簡易的火球。
她們將破舊的麻布、棉絮、乾草,緊緊纏裹成拳頭大小的球狀,用麻繩紮緊。
然後,喬晚棠從空間裡取出一些柴油,均勻地澆在這些麻布球上。
柴油極易點燃,燃燒時間長,且帶有濃煙,用來阻嚇和製造混亂,再合適不過。
「大家小心,這東西沾火就著,千萬別靠近明火!」喬晚棠低聲囑咐著。
然後將製作好的十幾個火球放在遠離人群的乾燥處,旁邊準備了幾根浸了油的松木火把。
她知道,面對因飢餓而失去理智的災民,心軟可能就是對自己和家人的殘忍。
她同情他們的遭遇,但此時此刻,她必須首先保護自己的家園,保護村裡的鄉親。
普天之下,可憐人太多,她能力有限,隻能先顧眼前。
就在全村上下擰成一股繩,爭分奪秒地構築防線時。
一陣急促的牛車軲轆聲,打破了村口緊張有序的忙碌。
「讓開,快讓開!讓我進去!」
隻見喬雪梅癱坐在牛車上,髮髻散亂,臉色慘白如紙,正朝著村口聲嘶力竭地叫喊。
拉車的牛顯然受了驚嚇,跑得口吐白沫,車夫也是滿臉驚惶。
而更讓人心驚的是,在牛車後方不遠處,隱約可見幾十個衣衫襤褸、眼神兇悍的青壯災民,正緊追不捨!
「糟了!」謝承業臉色一變。
他們設置的障礙雖然簡陋,但足以攔住正面衝擊的大批災民。
可如果為了放喬雪梅進來而臨時挪開,那些緊追其後的災民極有可能趁隙沖入。
一旦防線被撕開一個小口,後續的災民蜂擁而至,後果不堪設想!
可不放喬雪梅進來,難道眼睜睜看著同村人被災民追上?
那同樣會寒了村裡人的心,也會讓防線後的村民產生恐慌和動搖。
「承業叔,三弟!快開門啊,讓我進去!那些瘋子要追上來了!」
喬雪梅看著越來越近的村口障礙,以及障礙後嚴陣以待的村民,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越追越近的災民,那幾張猙獰的面孔讓她魂飛魄散。
謝遠舟目光沉凝,迅速掃視著地形和追兵的距離。
他在判斷,是否能快速打開一個僅供牛車通過的口子,然後在災民衝過來之前重新堵上。
風險很大!
喬雪梅見障礙沒有立刻挪開,心中又急又怕,更多的卻是怨憤。
她猛地站起身,尖聲叫道:「承業叔,三弟,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啊!我可是謝遠舶的妻子。遠舶日後是要為咱們村裡爭光的,將來是要做官的!」
「你們要是讓我被那些災民抓了,遠舶不會放過你們的!」
她以為搬出謝遠舶,就能讓族長和謝遠舟忌憚,立刻放她進去。
卻不知,這番話在此時此地,聽起來是多麼的可笑和不合時宜。
剛剛帶著幾個婦人抱著火球趕到村口的喬晚棠,恰好聽見了喬雪梅這番毫無自知之明的叫囂。
她腳步微頓,擡眼望去。
看著喬雪梅那張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嘴角勾起諷刺弧度。
都什麼時候了?
生死關頭,村毀人亡的危機迫在眉睫,她居然還在做著秀才娘子的白日夢!
真是……愚蠢透頂!
喬晚棠的目光越過喬雪梅,看向她身後那些越來越近的災民身影,眼神驟然變冷。
現在,可不是計較個人恩怨和嘲笑蠢貨的時候。
必須立刻做出決斷!
不放?喬雪梅一旦被災民抓住,後果不堪設想,也會動搖村民的心。
放?風險極大,防線可能一觸即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喬晚棠聲音清脆道:「遠舟,可以放她和牛車進來!」
眾人愕然望去,隻見喬晚棠站到一處稍高的土堆上,手中拿著一支浸了油、尚未點燃的松木火把,身邊放著幾個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麻布球。
她目光清亮,沒有絲毫慌亂。
「但是,」她語速極快,清晰地下達指令,「路障不能全開,隻開一個僅容牛車通過的窄縫。等牛車衝進來的瞬間,立刻將缺口重新堵死!同時——」
她猛地舉起手中的火把,指向那些緊追不捨的災民:「咱們立刻點燃火球,朝著牛車後面扔過去。不要砸人,扔在他們前進的路上!」
「這些火球沾火就著,燃燒猛烈,還有濃煙,足以暫時阻住他們。給我們爭取重新封閉缺口的時間!」
謝遠舟聞言,眼中泛起濃烈的驚艷!
他猛地看向喬晚棠,又看向她腳邊那些不起眼的麻布球。
這……這分明是他在軍中見過的、用來夜襲擾敵、阻斷追擊的簡易火攻之法!
雖然用料簡陋,但原理相通。
棠兒……她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生在鄉野的婦人,怎麼會懂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