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看她能翻出什麼浪花兒來
喬晚棠來到偏院時。
院門虛掩著,裡頭黑燈瞎火,靜得反常。
她身後的護衛舉著燈籠一照。
堂屋角落柴堆後頭,李氏蜷成一團,手腳被麻繩捆著,嘴裡塞著破布,額角的血已經凝成了暗紅色的痂。
「娘!」
喬晚棠幾步過去,親手把布扯了,又去解繩。
繩結打得死緊,她指甲都摳劈了,才把繩頭解開。
李氏的手腕被勒出兩道深痕,皮都磨破了,滲著血水。
李氏一得自由,整個人抖得厲害。
抓住女兒的胳膊,嘴唇哆嗦著:「棠兒,你爹……你阿奶……跑了……他們跑了!」
喬晚棠眼神一沉:「跑了?怎麼跑的?」
「丫鬟……」李氏喘著氣,斷斷續續,「一個丫鬟……從後角門進來的,是她把人放走的……」
「我聽見他們說什麼三更、泔水車、後角門外接應……」
喬晚棠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扶著李氏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
「娘,先別說話。」
她轉頭吩咐護衛:「去請府醫來,快。」
很快,府醫提著藥箱一路小跑過來了。
喬晚棠讓李氏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親手替她攏了攏散亂的頭髮,方便府醫處理傷口。
李氏後腦勺那一棍子打得實在。
腫了老高,額角磕破的口子也要上藥。
府醫小心翼翼地清創、敷藥、包紮。
李氏疼得直抽氣,可咬著牙沒吭聲。
喬晚棠站在旁邊看著,一言不發。
等府醫包紮完退下,她才開口,「把府裡所有的丫鬟婆子,全都叫到前院來。一個都不許少。」
護衛領命而去。
不多時,前院燈火通明。
丫鬟婆子們被從各自屋裡叫出來,睡眼惺忪地站成幾排,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喬晚棠扶著李氏站在廊下,目光掃過底下二十幾張臉。
「娘,你仔細看,那個丫鬟,在不在裡頭。」
李氏打起精神,一個一個看過去。
二十幾個丫鬟婆子,高矮胖瘦,她挨個辨認。
有幾個面熟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可那個尖下巴、細眉眼的小丫鬟,不在。
李氏搖了搖頭:「沒有……棠兒,她不在裡頭。」
喬晚棠眉心微動。
想必是跟著喬大山一塊兒逃出去了。
這時,站在最前頭的大丫鬟梅蘭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夫人,秀菊不在。」
喬晚棠看向她:「你認得秀菊?」
梅蘭答道:「回夫人,秀菊是上個月從外頭買進來的,分在漿洗上。」
「她性子悶,不愛跟人說話,平日裡也不怎麼出院子。」
「奴婢方才讓人去漿洗房看了,她床鋪空著,人不在,連包袱都不見了。」
喬晚棠沉默了片刻,聲音平靜:「去查。秀菊的底細,誰經手買進來的,身契在哪兒,進來之後跟誰走得近,一樁一件,都給我查清楚。」
梅蘭應聲:「是。」
護衛們連夜動了。
漿洗房被翻了個底朝天,秀菊的床鋪上隻留下一床舊褥子,枕頭底下空了,連根頭髮絲都沒多留。
管採買的婆子被從被窩裡拎出來,跪在前廳回話。
她人嚇得直磕頭,說秀菊是牙婆子領來的。
身契在府衙存檔,她隻管領人,旁的什麼都不知道。
喬晚棠坐在上首,聽著一句句回話,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這個秀菊,進府一個月,不顯山不露水,偏偏在喬大山被軟禁的第三天動了手。
時機掐得這麼準,路線摸得這麼清,沒有內應,她一個漿洗上的小丫鬟,哪來的本事?
她心裡已經有了數。
肯定是喬雪梅提前安插進來的!
與此同時,城東一處不起眼的小宅院裡。
喬大山和喬老婆子剛從泔水桶裡爬出來,渾身酸臭,狼狽不堪。
秀菊領著他們從後門進去,早有人備好了熱水和新衣裳。
喬大山洗了澡,換上綢面的新袍子。
他摸著料子嘖嘖出聲:「這料子,比謝家那白眼狼給的好多了!」
喬老婆子也換了身乾淨衣裳,坐在堂屋裡,喝著熱茶,打量著屋裡的陳設。
桌椅是新的,被褥是新的,連茶壺都是細瓷的。
她越看越滿意,問秀菊,「雪梅呢?我寶貝孫女兒呢?」
她話音剛落,門簾一挑,喬雪梅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衣裙,頭上簪了支素銀簪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一進門就快步走到喬老婆子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阿奶,讓您受苦了!」
喬老婆子一把摟住她,眼淚說來就來:「好孩子,好孩子!還是你心疼阿奶!」
「你是不知道,那個白眼狼把你阿奶和你大伯關在偏院裡,門都不讓出,連口水都不給送!」
喬雪梅眼圈也跟著紅了,拿帕子替她擦淚:「阿奶別哭,是雪梅不好,雪梅來晚了。您放心,到了雪梅這兒,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
「衣裳已經備好了,酒菜也安排下去了,您和爹先歇歇,暖暖身子。」
她又起身,走到喬大山面前,端端正正行了個禮:「大伯,您也受委屈了。」
喬大山被這一聲「大伯」叫得渾身舒坦。
他打量著喬雪梅這個侄女,越看越覺得順眼。
知書達理,溫溫柔柔,比喬晚棠那個冷著臉的強了不知多少倍。
「還是雪梅懂事!」喬大山很是高興,「你那個堂姐,簡直不是人!連她親爹都關!她眼裡還有沒有祖宗家法?」
喬雪梅隻是低眉順眼地笑,扶著喬老婆子往飯廳走。
「阿奶,大伯,先不說這些了,飯菜要涼了。雪梅特意讓人燉了您愛吃的肘子,還有大伯愛喝的老酒。」
飯桌上果然擺得滿滿當當。
雞鴨魚肉,樣樣齊全,酒壺裡溫著老酒,碗筷都是新換的細瓷。
喬大山和喬老婆子被軟禁了幾天,吃的都是粗茶淡飯。
這會兒見了滿桌酒菜,眼睛都直了,坐下就狼吞虎咽地吃喝起來。
喬雪梅坐在一旁,替喬老婆子夾菜,替喬大山斟酒,臉上始終掛著溫婉的笑。
可那雙低垂的眼睛裡,沒什麼溫度。
等兩人吃得差不多了,她才輕聲開口:「阿奶,大伯,雪梅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喬老婆子打了個飽嗝,抹了抹嘴:「你說,你說!阿奶都聽你的!」
喬雪梅微微傾身,聲音柔柔的,「堂姐那邊……雪梅打聽到,她打算讓謝遠舟上摺子,誣陷我害死瞭望年弟弟。」
「這信要是遞上去,怕是……不好收場。」
喬大山臉色一變,酒醒了大半:「什麼?她竟然還敢上摺子誣陷你?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喬雪梅看到這個愚蠢的大伯這樣的態度,放心了幾分。
繼續無奈道:「哎!堂姐和從前不同了。她現在是侯爺夫人,更在意自己的名聲,權勢也更大了呀!咱們的確是鬥不過......」
喬大山猛地站起來,臉色漲紅,「任憑她權勢再大,老子也是她親爹,我看她能翻出什麼浪花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