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喬晚棠便開始了她的行動。

　　她先讓靈寵們散了出去，把容嘉南這些年的過往細細地查了一遍。

　　容嘉南這個人，她是信得過的。

　　可既然要做婚姻相看社，那就必須一碗水端平。

　　不管是男方女方，都要把真實情況摸清楚。

　　靈寵們去了容府附近蹲了幾日，又悄悄跟著容嘉南去了幾處公務場合。

　　回來之後嘰嘰喳喳地把看到的情況一一彙報給了喬晚棠。

　　容嘉南這個人，確實幹凈。

　　不逛煙花柳巷，不結交狐朋狗友，不賭不嫖，作息規律，偶爾跟好有喝幾杯酒，也是點到為止。

　　唯一讓喬晚棠有些意外的是，靈寵們說容嘉南夜裡經常一個人站在窗前發獃。

　　有時候一站就是大半個時辰，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喬晚棠沒有多想，隻當因生意的事擔憂。

　　她把容嘉南的情況記下來之後，又開始在各家夫人之間走動起來。

　　今日去這家的茶會，明日去那家的賞菊宴，暗中留意著哪家有適齡的姑娘尚未婚配。

　　幾日下來，她的案頭已經攢了七八個姑娘的詳細情況。

　　她仔細比對著容嘉南的性子。

　　他這個人，看著爽朗，其實心思細膩。

　　若是給他配一個太過跳脫的姑娘，怕是處不來。

　　若是給他配一個太過沉悶的，又怕他嫌無趣。

　　最好是個溫和中帶著幾分靈氣的，能懂他的好，又能接住他的話。

　　她挑來挑去，最後選中了三個人選。

　　她把幾個姑娘的情況仔仔細細地整理成了一份冊子。

　　又過了兩日，便帶著冊子去了容府。

　　容老爺子正坐在花廳裡喝茶。

　　見她來了，笑呵呵地放下茶盞，「棠兒來了？快坐快坐。」

　　喬晚棠在他對面坐下來，把冊子雙手遞過去。

　　「老爺子，我這些日子走訪了幾家夫人，物色了幾位合適的姑娘。您先過過目，看看可有入眼的。」

　　容老爺子接過冊子，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喬晚棠在一旁耐心地做著補充說明。

　　「這位是翰林院侍講方大人家的大姑娘，今年十七，性子溫厚，琴棋書畫都通一些。方家雖不算大富大貴，可門風清正，方夫人我也見過幾回，是個厚道人家。」

　　她又翻了一頁，「這位是太常寺少卿周大人家的小姐，今年十六，擅長女紅，性子安靜沉穩。周家也是讀書人家，不貪不爭，在京中名聲不錯。」

　　容老爺子一路翻下去，連連點頭。

　　他雖然不認得這些姑娘本人。

　　可這些姑娘的家世背景他多少都了解一些，都是些清流世家。

　　雖說府上門第不算太高，但這樣人家教養出來的孩子，想必品性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他合上冊子，滿意地捋了捋鬍鬚，「好！這幾個都不錯。棠兒你費心了。」

　　喬晚棠笑了笑，「老爺子滿意就好。您看是讓容公子先相看哪個，還是再多物色幾家？」

　　容老爺子擺了擺手，「這幾個就很好。我這就叫人把嘉南喊過來，讓他自己也看看。」

　　他吩咐下人去請容嘉南。

　　不多時，容嘉南從外頭走了進來。

　　穿著一件碧青色錦袍，腰間束著玉帶，看著精神利落。

　　看見喬晚棠，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可面上依舊穩重文雅，朝兩人拱了拱手，「祖父，謝夫人。」

　　容老爺子把冊子遞給他，「嘉南，你來瞧瞧。棠兒幫你物色了幾位姑娘，品性家世都不錯，你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

　　容嘉南一聽，眼底的亮光瞬間暗淡下來。

　　不過還是接過了冊子。

　　他翻開冊子，一頁一頁地看過去。

　　那些姑娘的姓名、家世、品性描述，寫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

　　每一頁都是喬晚棠一筆一劃整理出來的。

　　字跡工整秀氣，帶著她特有的認真和細緻。

　　看到這兒，他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往下沉。

　　他日日夜夜思念著的人，竟然在這樣盡心儘力地替他物色別的女子。

　　她寫這些字的時候，心裡頭在想什麼？

　　她有沒有哪怕一瞬，想過他容嘉南心裡頭那個人是誰？

　　他合上冊子，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可他還是維持著體面，朝喬晚棠拱了拱手，「謝夫人費心了。這些姑娘都很好，容我先看看，再給夫人回話。」

　　喬晚棠見他神色如常，便也沒多想，站起來準備告辭，「那老爺子，容公子，我先回去了。等你們有了主意，讓人傳個話就是。」

　　容老爺子笑呵呵地點頭，「好好好，辛苦你了棠兒。」

　　容嘉南緊跟著站起來，「謝夫人，我送送你。」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花廳，穿過迴廊，朝大門口走去。

　　深秋的陽光落籠著兩人。

　　容嘉南走在喬晚棠身後半步的位置。

　　看著她的側影，心裡像有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裡。

　　走到垂花門時，他忽然放慢了腳步，晦澀不明的問，「謝夫人，就這麼擔心我的婚姻問題？」

　　喬晚棠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有些意外，「容公子怎麼這麼問？」

　　容嘉南笑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我看你又是走訪夫人們，又是整理冊子，忙了這麼多日，不就是為了把我早點打發出去麼？」

　　喬晚棠被他這話說得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出來，擺了擺手，「容公子你這是說的哪裡話？不是我擔心，是老爺子擔心。」

　　「他老人家託付了我，我自然要把這件事辦好。再說了，你幫了我和遠舟那麼多忙，我替你張羅張羅婚事，還不是應該的？」

　　容嘉南聽著她這番話，心裡頭又酸又澀。

　　她口口聲聲說著「應該的」，說明在她心裡，他永遠隻是一個需要被還人情的好友。

　　她對他沒有半分旁的念頭。

　　可他面上依舊是那副爽朗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夫人有心了。」

　　喬晚棠正要繼續往前走，忽然想起了什麼。

　　轉過頭來，眼睛亮了一下，「容公子，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容嘉南瞳仁一亮，「什麼事，你儘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