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謝夫人,這份情,我記下了
她站起身,走到妝台前,拿起一面小鏡子照了照,理了理鬢角。
「華綺雲想盯著,就讓她盯著去。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青橘還有些不放心,欲言又止。
許嵐從鏡子裡看見她的神色,輕輕笑了。
「青橘,你跟著我這麼久,還不明白嗎?」
她放下鏡子,轉過身,看著青橘,目光清澈而通透。
「這世上的人和事,哪有無緣無故的好?謝夫人請我,自然有她的打算。可這有什麼不好呢?人與人之間,若是沒有利益牽絆,又怎麼相處下去?」
她頓了頓,輕聲道:「她有所求,我也有所求。隻要彼此坦蕩,各取所需,便是最好的關係。」
青橘似懂非懂,點點頭。
許嵐笑著說,「去告訴來人,就說我明日一定到。」
第二日,天氣晴好。
喬晚棠一早便起來張羅,讓廚房備了點心茶水,又把院子裡那幾盆開得正好的茶花擺到顯眼處。
巳時剛過,一輛青帷馬車便停在了門口。
喬晚棠親自迎了出去。
許嵐從車上下來,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衣裳,頭上隻簪著一支白玉蘭花簪,打扮得素凈大方。
「謝夫人。」她笑著上前,握住喬晚棠的手,「你這院子可真不錯,比我想的還要清雅。」
喬晚棠笑道:「許娘娘過獎了。快請進,茶都備好了。」
兩人攜手進了院子。
青荷端上茶點,又悄悄退下。
許嵐四下打量著,眼中滿是讚賞:「這院子雖不大,卻處處透著用心。謝夫人真是蕙質蘭心。」
兩人說了會兒閑話,賞了會兒花,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許嵐端著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忽然笑道:「謝夫人今日請我來,怕不隻是賞花這麼簡單吧?」
喬晚棠看著她,也笑了,「娘娘果然這般聰慧。」
她放下茶盞,正色道:「不瞞娘娘,我今日請娘娘來,確實有一事相求。」
喬晚棠借口說家裡的親戚許良德想做舶來品生意,但是礙於沒有門路。
又打聽到許側妃家裡的商船可以運,所以就求到了我這裡來。
喬晚棠沒有說出是自己想做舶來品的生意。
畢竟謝遠舟在朝為官,作為家眷是不能從商的,所以隻能以許良德的名義。
許嵐端著茶盞,聽喬晚棠說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沒有立刻接話,隻是輕輕抿了一口茶,似乎在消化這個消息。
喬晚棠也不急,隻靜靜地看著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片刻後,許嵐放下茶盞,擡起頭,看著喬晚棠,笑了。
「謝夫人,你那親戚想做的舶來品生意,是哪種?香料?藥材?還是那些稀奇古怪的西洋玩意兒?」
喬晚棠道:「都想試試。許大哥做了二十多年藥材和布匹生意,藥材和布匹的門路他是懂的。至於其他的,他也有興趣,隻是一直苦於沒有門路。」
許嵐點點頭,沉吟道:「舶來品這門生意,確實不是誰都能做的。要有船,要有海路上的人脈,還要有打通關節的本事。我爹做了幾十年,才慢慢把路子趟出來。」
喬晚棠聽著,心中暗暗點頭。
許嵐頓了頓,忽然笑道:「不過,既然是謝夫人開口,這事我自然要幫忙。」
喬晚棠眼睛一亮。
許嵐繼續道:「等我回去了,跟我爹說說。他那些商船,每年都要跑幾趟遠洋,帶回來不少東西。多帶一些少帶一些,不過是捎帶手的事。」
「到時候,讓他直接跟你那親戚聯繫。價錢、數量、貨品種類,你們自己商量。我能做的,就是牽個線,搭個橋。」
喬晚棠連忙起身,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娘娘!」
許嵐連忙扶住她,笑道:「謝夫人不必多禮。咱們之間,不說這些虛的。」
兩人重新落座,又說了會兒閑話。
許嵐想了想,道:「謝夫人放心,這事,大概率不成問題。我爹那個人,做生意最是公道。隻要價錢合適,貨品沒問題,他願意交這個朋友。等我回去問清楚了,就派人給你回信。」
喬晚棠聽見這話,心中大定,連連點頭:「有勞娘娘了。」
許嵐擺擺手,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眼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一次,她才算是真正和喬晚棠搭上線了。
這位謝夫人,說是替親戚求的,可誰知道呢?
不過沒關係。
不管這生意是誰做,於她而言都沒有壞處。
若是成了,往後喬晚棠自然念著她的好。
若是沒成,她也落得個「儘力幫忙」的人情。
怎麼算都不虧。
正想著,喬晚棠忽然又開口了。
「我還有一事,想跟娘娘說。」
許嵐擡眼看著她,笑道:「謝夫人請說。」
喬晚棠壓低聲音道:「我聽說欽天監測出來,今年入夏之後,京城以北的幾個府,可能會有一場大面積的旱災。」
許嵐臉色微微一變。
旱災?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大面積的旱災,意味著莊稼歉收,百姓挨餓,流民四起,更意味著朝廷焦頭爛額。
喬晚棠看著她的臉色,繼續道:「我在謝家村時,曾經發現過一種農作物,耐旱得很。那東西叫……番薯,是從南邊傳過來的。」
「我在老家院子裡種過一些,發現它特別好養活,不用怎麼澆水,就能長得挺好。」
「關鍵是,這東西能當糧食吃。若是遇到旱災,莊稼顆粒無收,有這東西在,百姓至少不會餓死。」
許嵐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喬晚棠頓了頓,輕聲道:「這件事,我還沒來得及跟遠舟說,也沒跟任何人提過。隻是今日見了娘娘,咱們又說的到一塊兒,便忍不住說了。」
「若是娘娘覺得有用,可以……跟王爺提一提。」
她沒有把話說透,可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許嵐看著她,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喬晚棠這是在幫她。
幫她,在王爺面前爭一份功勞,爭一份恩寵。
她許嵐在王府裡,家世不如王妃,寵愛不如華側妃。
隻能處處小心,時時低調,一點點地經營自己的位置。
可喬晚棠這個主意,若是成了,她在王爺心裡的分量,就能重上幾分。
許嵐深吸一口氣,鄭重地看著喬晚棠,輕聲道:「謝夫人,這份情,我記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