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大山這一嗓子又粗又啞，登時把周圍幾十號人的目光全吸引過來了。

　　喬老婆子緊跟著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我的孫兒望年啊！你死得冤啊！」

　　「你姐姐不認親爹親娘，連你這個親弟弟都不放過啊！她殺了人啊！她連自己弟弟都殺啊！」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裡三層外三層，把十字街口堵得水洩不通。

　　喬大山見人多了，越發來勁。

　　從懷裡掏出那張狀紙，舉過頭頂，聲淚俱下。

　　「大夥兒看看！這是我那閨女喬晚棠的罪狀！囚禁生父，虐待祖母，不孝不悌，殺害親弟！」

　　「她如今做了侯府夫人，就忘了本，連親爹都不認了！」

　　「我喬大山今天就要去府衙告她！告這個狼心狗肺的不孝女！」

　　人群頓時炸了。

　　「真的假的？謝侯爺的夫人能幹出這種事？」

　　「看著怪可憐的，老頭老太太哭成這樣……」

　　「要真是這樣，那也太不是東西了，自己攀了高枝就不認爹娘了？」

　　「走走走，跟著去府衙看看！」

　　喬大山見輿論一面倒地偏向自己，心裡頭樂開了花。

　　三千兩，三千兩就要到手了！

　　他抹了把臉上的淚和汗，爬起來拉著他娘就要往府衙方向走。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兒忽然湧來一大群鳥。

　　灰撲撲的，比鴿子小些，比麻雀大些。

　　喙尖尖的，眼睛黑亮亮的，密密麻麻，少說也有上百隻。

　　它們像是憑空冒出來似的，呼啦啦地聚過來，直奔喬大山和喬老婆子而去。

　　人群還沒來得及反應，那群鳥已經撲到了兩人身上。

　　尖喙照著喬大山的臉就啄，一啄一個血印子。

　　喬大山「哎喲」一聲捂住臉。

　　那鳥就啄他的手背，啄他的脖子，啄他露在外頭的皮肉。

　　喬老婆子更慘，頭髮被鳥爪子扯散了，拐棍也掉了。

　　鳥屎噼裡啪啦地落在她肩上、頭上、衣裳上，白花花一片。

　　奇怪的是，那些鳥隻啄喬大山和喬老婆子。

　　旁邊圍了那麼多人，最近的離他們不到半步遠，那些鳥卻碰都不碰。

　　有個小孩就站在喬大山旁邊，嚇得哇哇大哭。

　　可那些鳥看都不看他一眼，隻盯著喬大山和喬老婆子往死裡啄。

　　喬大山揮著手亂打，越打那些鳥越兇。

　　有一隻直接落在他頭頂上，拉了一泡屎，熱乎乎地順著他的額頭淌下來。

　　「走開！走開！」喬大山狼狽地躥來躥去。

　　狀紙也掉在地上了，被鳥爪子踩了幾個黑印子。

　　喬老婆子坐在地上抱著頭，哭嚎都變了調：「救命啊！這鳥瘋了！這鳥瘋了！」

　　人群嘩然。

　　「這鳥咋光啄他倆？」

　　「旁邊那麼多人都不啄，就啄他倆，這不對勁吧？」

　　「該不會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人群裡忽然有人大聲喊了一嗓子。

　　「這老頭肯定在說謊！你們看，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鳥都來啄他了！」

　　又有人接話：「就是！旁邊這麼多人，那些鳥碰都不碰，光啄他們倆，這不是明擺著嗎？他們在撒謊！」

　　「對！要是真有冤屈，鳥能啄他？肯定是他幹了虧心事！」

　　「說不定是他誣告自己閨女呢！」

　　一石激起千層浪。

　　原本同情喬大山的人，這會兒全變了臉色。

　　畢竟相較於人的嘴，大傢夥兒更信天譴。

　　「我就說嘛，謝侯爺的夫人怎麼會幹這種事，原來是老頭在這兒胡說八道！」

　　「誣告自己親閨女，還是人嗎？」

　　「鳥都看不下去了，這得多缺德啊！」

　　喬大山臉上又是血印子又是鳥屎。

　　頭髮被抓得亂糟糟，衣裳上全是白的黑的，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張嘴想辯解：「不是……我沒有……我說的都是真的……」

　　可那些鳥還在啄他，他一張嘴，一隻鳥差點啄進他嘴裡。

　　他「呸呸呸」地吐著，哪裡還說得出一句完整的話？

　　喬老婆子更慘，坐在地上被鳥圍著啄，連哭帶喊，聲音都劈了。

　　人群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沒有人再信他們的話。

　　喬大山實在扛不住了，一把拽起喬老婆子，踉踉蹌蹌地衝出人群，連狀紙都顧不上撿。

　　那些鳥追了他們一會兒，見他們跑遠了，才呼啦啦地散開。

　　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喬大山和喬老婆子跑出去老遠，扶著牆喘了半天。

　　兩人臉上全是血道子，頭髮亂得像雞窩，身上又是鳥屎又是土，臭烘烘的。

　　喬老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地罵：「這死鳥！這死鳥！肯定是那個白眼狼搞的鬼！」

　　喬大山抹了一把臉上的鳥屎，惡狠狠地啐了一口：「走！去府衙！狀紙呢？」

　　他摸了摸懷裡，空的。

　　回頭一看，狀紙早掉在廟會上了。

　　「算了！」喬大山一跺腳，「去府衙再寫一張！反正都到這一步了，告不死她，咱就不姓喬！」

　　母子倆互相攙著，一瘸一拐地往府衙方向去了。

　　人群散開之後，誰也沒留意，街角茶樓二樓的窗戶邊。

　　喬晚棠的貼身丫鬟梅蘭正站在簾子後頭，看著那母子倆遠去的背影，輕輕放下了手裡的茶盞。

　　她轉身下樓，快步往謝府的方向去了。

　　回到謝府，梅蘭把廟會上的一五一十稟報了。

　　喬晚棠坐在花廳裡，手裡捏著一盞茶，聽完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知道喬雪梅這是想利用群眾的力量，通過道德綁架來敗壞她的名聲。

　　既然如此，她也必須反擊。

　　是時候，給她點顏色瞧瞧了！

　　***

　　喬大山和喬老婆子一路踉蹌著回到喬雪梅的院子。

　　倆人活像從糞坑裡滾出來的。

　　臉上的血道子一道疊一道，頭髮裡還粘著鳥屎。

　　衣裳更是沒法看，遠遠就散發出一股臭味。

　　秀菊開的門，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老太太，這是……」

　　喬老婆子一把推開她，踉蹌著進了堂屋。

　　「雪梅！雪梅你快出來！你看看阿奶讓人欺負成什麼樣了！」

　　喬雪梅從裡間出來，一看兩人這副模樣，臉上的笑險些沒掛住。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扶住喬老婆子，語氣裡滿是心疼：「阿奶！這是怎麼了？誰把您弄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