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挫敗
喬晚棠往前走了一步,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緩了緩,「咱們能走到這一步不容易,可千萬不能走錯一步。你如今是毅勇侯,新帝面前的紅人,多少人盯著你,等著你犯錯。」
「你若是為了二哥的事闖進中都府,那些人就會說你是仗勢壓人、藐視律法。到時候不光是二哥的事,連你自己都要搭進去。」
謝遠舟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慢慢地放了下來。
他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步。
那股子衝上頭的火氣被棠兒的話一點點壓了下去,隻剩下胸口裡堵著的一團悶氣。
他坐回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悶悶的,「我總不能看著二哥在牢裡挨打。」
以前他無權無勢,沒辦法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如今他有了權勢,可依然沒法子。
這讓他有些挫敗!
喬晚棠見他情緒緩和了些,便在他對面坐下來,把今日的打算細細說給他聽。
「眼下最緊急的事,是要找到那個吳藥師。隻要找到他,就能搞清楚是誰指使的。如今他在醫學署被人劫走,可見背後的人有多囂張。」
「我已經派人去打聽了,那個吳藥師不是本地人,聽著像是吳揚那一帶的口音。咱們多派些人手,就算把吳揚翻個遍,也得把人找出來。」
謝遠舟聽完,點了點頭,「這個法子可行。」
喬晚棠沒多想,隨口說道:「嗯,容公子也認為這是重中之重!」
謝遠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話鋒一轉,「又是容嘉南出的面?」
喬晚棠點了點頭,「容公子人不錯,願意幫忙。他身上沒有一官半職,但又有些能力,在中都府又能說得上話,讓他出面是最好的。免得落下把柄給人說閑話。」
謝遠舟坐在那裡,沒有接話。
他心裡頭那股子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悶氣,不知怎麼又翻湧了上來。
他知道容嘉南出面確實是最穩妥的法子,可他就是不舒服。
棠兒每次遇上難處,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容嘉南。
雖然他知道棠兒心裡沒別的意思,可他就是不願意她跟容嘉南走得太近。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聲音平平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意,「難道咱們謝家的事,非他容嘉南不可了嗎?」
喬晚棠怔了一下,擡起頭看著他。
燈燭的光映在謝遠舟臉上,把他微微綳著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他那副明明在鬧彆扭卻又不肯明說的模樣,心裡頭有些想笑,又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怎麼了?容公子做了什麼得罪你的事了嗎?」她放下手裡的冊子,認真地看著他,「不應該啊,我覺得容公子不錯,辦事利落,為人也親厚,這些年幫了咱們不少忙……」
她越說越覺得容嘉南好,卻沒注意到謝遠舟的臉色越來越沉。
謝遠舟坐在那裡,聽著自己媳婦兒一句一句地誇著容嘉南,心裡頭像打翻了醋罈子,又酸又澀。
他張了幾次嘴,想說什麼,可又覺得那些話說出來顯得自己太小氣。
他隻好悶悶地坐著,一副有話說不出口的模樣。
喬晚棠說了好一會兒,見他始終不接話,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什麼。
她停下話頭,歪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
忽然彎了彎嘴角,聲音透著促狹,「謝遠舟,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謝遠舟的耳根一下子就紅了。
他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胡說什麼?我吃什麼醋?你才不會看上他!」
喬晚棠看著他通紅的耳根,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耳朵,「還說沒有?耳朵都紅透了。」
謝遠舟被她捏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邊坐下,「你別鬧。我跟你說正經的。」
喬晚棠笑著靠在他肩膀上,聲音溫溫軟軟的,「好啦,我知道你不樂意我跟容公子走得太近。可眼下二哥的事要緊,容公子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等這件事了了,我少見他便是。」
謝遠舟聽了這話,心裡頭那股子酸勁兒才算稍稍散了。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我不是小氣。我就是……」
他說不下去。
喬晚棠在他懷裡輕輕笑了一聲,「你就是小氣。」
謝遠舟沒有反駁,隻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燭火在燈罩裡靜靜地燃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相依相偎。
窗外傳來幾聲秋蟲的低鳴,夜風從屋檐下穿過去,帶著一絲涼意。
過了好一會兒,喬晚棠又開口道:「我已經讓人往吳揚那邊去了。隻要那個吳藥師還在世上,就一定能找得到。你別太擔心了。」
謝遠舟「嗯」了一聲,低下頭在她發頂輕輕親了一下。
「棠兒,你方才可答應我了,日後少跟他接觸。」
終於,他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口。
喬晚棠自覺問心無愧,信誓旦旦道:「知道啦,知道啦,我困死了!」
說完,她起身往床榻走去。
謝遠舟見媳婦兒眉眼帶著倦色,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不管怎麼樣,等他忙完這陣子,一定要多陪陪棠兒。
這樣,別人就再沒有機會接近她了!
***
中都府大牢。
謝遠明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渾身沒有一塊好皮肉,衣裳被鞭子抽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底下青紫交錯的傷痕。
他閉著眼睛,每喘一口氣都像有人拿針在紮他。
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昏暗的甬道裡顯得格外清晰。
謝遠明勉強睜開眼,看見一個獄卒拿著鑰匙開了鎖,側身讓出一個穿著素色衣裙的女子。
竟是柳眉。
她站在牢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眼眶紅紅的。
她看見謝遠明,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提著裙擺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撲到他身邊,「遠明!你怎麼被打成這樣了?」
她伸出手想去碰他身上的傷,可手指懸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裡放,怕弄疼了他,急得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謝遠明看著她心疼的樣子,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暖了一下。
他忍著疼,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事沒事,這點傷根本不算事兒。你別哭了,我皮糙肉厚的,過幾日就好了。」
柳眉擦了擦眼淚,打開食盒,裡頭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雞湯和幾個白面饅頭。
她用小勺舀了一勺湯,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嘴邊,「你多少吃一點,喝了湯身子才有力氣。」
謝遠明張嘴喝了一口,雞湯的熱氣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他冰冷的腸胃。
他看著柳眉哭得梨花帶雨的臉,心裡頭越發覺得,這個女人是真心待他的。
他都成這樣了,她還不嫌臟不嫌累地來看他,給他送吃的。
張氏呢?
張氏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