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怎麼是他們?
謝曉菊扶著周氏回到後院,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進了屋,周氏在榻上坐下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娘,您喝口水。」謝曉菊倒了杯茶水遞過來。
周氏接過去,抿了一口,放在手邊的小幾上。
幽幽的說,「曉菊,你說你二哥是不是被下了降頭了?」
謝曉菊在她旁邊坐下來,咬了咬嘴唇,「我看就是那個女人的手段。娘,您想想,二哥以前多老實的人啊,怎麼就忽然變成這樣了?肯定是那個女人在背後教唆的。」
周氏搖了搖頭,「教唆也好,下降頭也罷,都是外頭的因。根子在你二哥身上。他要是自己立得住,十個那樣的女人也拉不走他。」
謝曉菊不說話了。
她知道娘說得對,可她不願意承認。
她寧願相信是那個女人的錯,也不願意相信是她二哥自己變了。
在她心裡,二哥還是那個在謝家村時,會偷偷塞給她一顆糖、會替她背黑鍋、會在她被人欺負時衝上去護著她的二哥。
可現在,她護著另一個女人。
為了那個女人頂撞娘,還說出那樣無情無義的話。
她越想越氣,眼圈一紅,眼淚差點掉下來。
周氏看見她紅了眼眶,沒有勸,隻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了,別哭了。哭也沒用。你二哥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以後什麼結果,也得他自己擔著。」
謝曉菊使勁眨了眨眼,把那點淚意憋了回去,「那……二嫂怎麼辦?」
「你二嫂有棠兒呢,棠兒會替她拿主意的。」周氏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我現在是管不了了。你二哥根本不聽我的了。」
謝曉菊聽著這話,心裡頭酸得厲害。
她張了張嘴,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知道,娘說的都是實話。
以前二哥最聽爹娘的話。
爹去世了,娘還在。
可二哥已經不願意聽娘的話了。
這比大哥和三哥不聽娘的話,更讓娘傷心。
她握著周氏的手,發現娘的手又瘦又幹。
青筋一根一根的,凸在手背上,像老樹的根。
「娘,您別這麼說。」她聲音有些啞,「您還有我們呢。三嫂那麼能幹,三哥又孝順,您就安心享福吧。二哥的事,他自己作的,他自己受著。」
周氏沒有再說話。
她靠在引枕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其實她沒睡。
她在念佛。
這是她這幾年養成的習慣。
心裡有事的時候,不聲不響地念佛,念著念著,心裡就靜了。
謝曉菊沒有打擾她,輕手輕腳地站起來,退出了屋子。
她站在廊下,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散,暮色四合,院子裡的花木都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暗影。
她忽然很想念謝家村。
那個時候日子雖然苦,除了爹和大哥大嫂外,其他人的心是齊的。
現在日子好過了,住著大宅子,吃著山珍海味,可人心怎麼就散了呢?
***
謝遠明萬萬沒想到,會在自己租住的院子裡見到大哥大嫂。
這日午後,他正陪著柳眉在廊下剝蓮子。
秋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照下來,不冷不熱的,照得人身上發軟。
柳眉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鬢角簪了一朵淡粉色的絹花。
坐在小凳上,手指靈巧地剝著蓮蓬,把一顆顆白生生的蓮子丟進青花瓷碗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謝遠明坐在她旁邊,手裡也拿著一個蓮蓬。
可他剝得慢,剝一顆要看柳眉好幾眼,眼裡頭全是笑意。
這樣的日子,他從前想都不敢想。
沒有人在耳邊嘮叨,沒有人逼他讀書認字,沒有人和他攀比。
隻有一個溫柔似水的女人,安安靜靜地陪著他。
她覺得他哪裡都好,從來不拿他和任何人比。
謝遠明忍不住想,日子要是能一直這麼過下去就好了。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響了。
柳眉放下手裡的蓮蓬,看了謝遠明一眼,「這個時辰,會是誰來?」
謝遠明也納悶,他在京城沒什麼朋友,家裡人又剛鬧過一場,按理說不會有人登門。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蓮子殼,走過去開了門。
門一開,他愣住了。
門口站著兩個人。
竟然是大哥和大嫂!
謝遠明愣在門口,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他不是不知道大哥在京城。
前些日子娘提過一嘴,說大哥來府裡看過她了。
可他沒想到,他們會找到這裡來。
更沒想到,他們會主動上門。
在謝家村那些年的事,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大嫂嫁進謝家之後,家裡就沒安生過。
鬧過、吵過、哭過、罵過,把好好一個家攪得雞飛狗跳。
後來分了家,斷了親,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跟大哥大嫂打交道了。
那些事,他雖然嘴上不提,可心裡頭記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辦法輕易原諒他們。
謝遠明堵在門口,沒有要讓開的意思,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悶,「你們怎麼來了?」
謝遠舶被弟弟這不冷不熱的態度弄得有些尷尬。
要知道,以前在謝家村時,他最瞧不上的就是這個隻會悶頭幹活兒的二弟了。
現在連二弟都敢對他這般無禮了。
隻是眼下,他必須忍著。
於是他乾咳了一聲,「遠明,我和你大嫂聽說你住在這一片,特意來看看你。」
謝遠明沒有說話。
氣氛僵在那裡。
柳眉是個有眼力見的,見謝遠明堵著門不說話,就知道來的人跟他有過節。
她連忙放下手裡的蓮蓬,站起來,拍了拍裙角,快步走到門口。
她往謝遠明身邊一站,先是打量了一眼門外的一男一女。
見面前的男子與寫遠明有幾分相似,大緻知道來的是誰了。
於是綻開一個溫婉得體的笑容。
「遠明,這是大哥大嫂吧?怎麼讓人在門口站著?快請進來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