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老太爺,您要我做什麼?
謝長樹回到府裡,找來了小丫鬟春杏。
春杏是謝府裡最不起眼的小丫頭。
她今年十四歲,瘦得像根竹竿,平日裡話不多,幹活兒卻利索。
她被分在喬晚棠的院子裡做灑掃,每日天不亮就起來,掃地、擦桌子、澆花,手腳麻利,從不多話。
喬晚棠對她沒什麼印象,隻知道院裡有個叫春杏的小丫頭,幹活還算勤快。
可就是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頭,身上卻壓著一座大山。
她爹病了兩年了,肺上的毛病,咳起來沒完沒了,有時候咳出血來,看著嚇人。
家裡就剩她娘一個人撐著,又要照顧她爹,又要拉扯她年幼的弟弟,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春杏每個月把月例銀子攢下來,託人帶回去,可那點銀子連買葯都不夠,更別說吃飯了。
有次實在沒法子,她偷了府裡的東西,恰好被謝長出抓了個正著。
春杏當時嚇得臉都白了,以為老太爺要發落她,要稟報夫人把她趕出去。
可謝長樹卻沒有,隻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從那以後,春杏每次看見謝長樹都繞著走,心裡像揣了隻兔子,撲通撲通地跳。
她不知道老太爺什麼時候會拿這件事來要挾她,她隻能祈禱那一天永遠不要來。
可這一天還是來了。
謝長樹在府裡轉了一圈,找到了春杏。
春杏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花園的角落裡很安靜,四周都是灌木叢,擋住了外頭的視線。
謝長樹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在春杏面前晃了晃,又揣了回去。
這是崔青禾臨走前給他的。
「春杏,聽說你爹病得不輕?」他聲音不緊不慢,眼底帶著老太爺的威嚴。
春杏低著頭,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謝長樹笑了笑,「你上回偷東西的事,我一直替你瞞著。你也知道,府裡最容不得手腳不幹凈的人,這事要是讓夫人知道了,你連這個月的月錢都領不到就得被趕出去。」
春杏的身子抖了一下,聲音細得像蚊子,「老太爺,求您別說出去,我……我再也不敢了。」
謝長樹擺了擺手,「別緊張,我不是要揭發你。我是想幫你。」
他從袖子裡又掏出那錠銀子,直接塞進春杏的手裡。
春杏低頭一看,足足十兩,她的手一下子就抖了。
「這十兩銀子,拿回去給你爹治病。」謝長樹說得很大方,「你隻要幫我做一件小事,這銀子就是你的了,以前的事我也一筆勾銷,權當沒發生過。」
春杏看著手裡的銀子,又擡頭看了看謝長樹,嘴唇哆嗦著,「老太爺……您要我做什麼?」
謝長樹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小的青瓷藥瓶,在春杏面前亮了亮。
「明日一早,你去夫人院裡打掃的時候,找個機會,把這瓶裡的東西倒進夫人的茶壺裡。就一次,做完就完事,誰也發現不了。」
春杏的臉唰地白了,她往後連退了兩步,拚命搖頭,「老太爺,不行,這會出人命的,我不能幹,我不能幹……」
夫人對下人們一直很好,她不能做對不起夫人的事。
謝長樹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誰說這是毒藥?不過是讓人睡上一覺的東西,睡醒了就沒事了。」
「你爹病成那樣,你娘都快撐不下去了,你就忍心看著你爹死?十兩銀子夠你爹抓半年的葯了,你想想清楚。」
春杏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渾身發抖。
她知道這件事不能做,可她爹的病確實等不了了。
上回她娘託人帶話說,大夫說了,再不抓藥,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謝長樹蹲下來,聲音又軟了下來,「春杏,你放心,這事出了任何問題都有我擔著,不會連累你。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做完就忘了,該幹什麼幹什麼。」
春杏猶豫了下,最終不得已把藥瓶握在手心裡。
第二日一早,春杏像往常一樣,天不亮就起了床,拿著掃帚和抹布,低著頭走進了喬晚棠的院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喬晚棠還沒有起。
春杏先掃了院子,又擦了迴廊的欄杆,磨磨蹭蹭地往正房那邊靠。
她的手一直揣在懷裡,攥著那個藥瓶,手心全是汗。
可她沒有找到機會。
喬晚棠起得很早,天剛蒙蒙亮就起來了,青荷伺候她洗漱更衣,兩人在屋裡說了幾句話,然後就匆匆出了門。
春杏聽見她們說要去杜府,商量募捐的事,今日怕是要到傍晚才能回來。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喬晚棠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一整日,春杏都心神不寧。
她幾次想把藥瓶扔掉,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每次想到她爹的病,想到她娘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她的手就伸不出去。
傍晚時分,喬晚棠回來了。
春杏躲在院子角落裡,看見青荷跟在喬晚棠身後,兩人都是一臉疲憊。
喬晚棠進了屋,在桌前坐下來,青荷去吩咐廚房準備晚飯。
負責送茶水的是春桃,一個十五六歲的大丫頭,做事穩重,在院裡伺候了許久了。
春桃端著茶盤從茶房出來,盤子上放著一把青瓷茶壺和一隻茶杯,茶是新沏的,熱氣裊裊升起。
春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從角落裡閃出來,裝作剛從後院過來的樣子,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經過春桃身邊的時候,她故意慢了半步,側過身子,和春桃搭話。
春桃和春杏關係不錯,說氣話來自然也不加防備。
春杏趁著她扭頭看往別處時,把白色粉末快速放進了茶壺裡。
粉末遇水即化,一點兒痕迹都沒有留下。
春杏又說了兩句,起身離開。
春桃什麼也沒有察覺,端著茶盤繼續往前走,推開門,把茶送了進去。
春杏躲回角落裡,往裡偷看。
她看見春桃把茶壺和茶杯放在桌上,給喬晚棠倒了一杯茶。
喬晚棠正在翻看桌上的賬本,頭都沒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來,繼續看賬本。
春杏的心在胸腔裡擂鼓,咚咚咚咚,震得她耳膜發疼。
她盯著喬晚棠,等了一息,兩息,三息,什麼也沒有發生。
喬晚棠又端起茶杯,這回喝了一大口,然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春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個院子的。
她的腿是軟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花園裡,扶著假山石站了一會兒,才緩過一口氣來。
然後她去找了謝長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