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功勞,是棠兒的
這個念頭在謝遠舶心裡盪起漣漪,一層疊一層的,越來越強烈。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知縣大人讚許的目光,看到了同窗們羨慕的眼神,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因為這件「利民發明」而傳揚開來。
比花多少銀子打點都管用!
謝長樹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而且想得更直接、更迫切。
他停下腳步,臉上因興奮而泛起紅光,「老三,老三媳婦兒!你們先別急著回屋,過來,爹有要緊事跟你說!」
謝遠舟腳步一頓。
看著父親有些亢奮的神色,心中疑惑,但還是依言走了過去,「爹,什麼事?」
謝長樹搓著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語重心長,又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老三啊,今天水車這事兒,爹都聽說了!好!太好了!」
「這可是解決了咱們家,不,是解決了咱們村,甚至咱們鎮的大難題啊!這是天大的功勞!」
他頓了頓,觀察著謝遠舟的臉色,繼續說道,「爹是這麼想的,你看啊,你大哥他正在科舉的關鍵時期,急需一些......嗯.......一些能拿得出手的,能讓上頭看重的事迹。」
「這水車利國利民,若是......若是能以你大哥的名義,將這製造之法進獻給縣衙,由縣衙推廣開來,那對你大哥的前程,可是有莫大的助益啊!」
他越說越覺得此事可行,語氣也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反正這水車也是咱們謝家弄出來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功勞記在你大哥頭上,跟記在咱們謝家頭上是一樣的!等將來你大哥高中,做了官,還能忘了你們兄弟的好處?」
「到時候拉拔你們一把,不比什麼都強?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謝遠舶也在一旁適時地開口,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與「深明大義」,「三弟,爹說得對。此舉並非我貪圖虛名,實是為了咱們謝家整體的榮耀著想。」
「若此事能成,我在科舉之路上便能多幾分把握,他日若有所成,定不會忘了三弟和三弟妹今日的成全之功。」
他甚至還朝著喬晚棠拱了拱手,以示對她的感謝。
喬晚棠,「......」
這公爹和大伯哥可真會算計啊。
水車才裝上多久,他們竟然就起了這種心思。
不過她沒說話,隻安靜的站在謝遠後旁邊兒。
她想看看謝遠舟是什麼意思,畢竟這是他的親大哥。
謝遠舟聽著父親和大哥這一唱一和,看著他們眼中對功名的渴望和算計。
因水車成功而湧起的喜悅和驕傲,瞬間冷卻了大半。
他的心,像被浸入了冰水裡。
他想起爹和大哥,為了多吞六兩銀子聯手欺騙他。
想起爹不分青紅皂白打妹妹巴掌,還辱罵棠兒。
想起他們平日裡對田裡活計、對家裡艱辛的漠不關心......
現在,看到水車有利可圖,看到能用來鋪就大哥的青雲路,就想來摘桃子了?
而且是想把棠兒辛辛苦苦想出來的功勞,直接據為己有?!
想到這些,謝遠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擡起頭,目光平靜直視著父親和大哥,聲音沉冷,「爹,大哥,這個主意,不行。」
謝長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怎麼不行?老三,你......」
謝遠舟打斷了他,斬釘截鐵,「這水車,從頭到尾,是棠兒一個人想出來的法子,畫的圖,找的木匠。」
「我和二哥,還有喜牛他們,隻是出了力氣幫忙安裝。這功勞,是棠兒的,也隻能是棠兒的。」
他頓了頓,語氣稍帶譏誚,「大哥若想科舉之路走得順暢,應該靠自己的真才實學,靠寒窗苦讀得來的學問。」
「靠著侵佔弟媳的功勞去鋪路,就算一時得了好處,這心裡能踏實嗎?傳出去,恐怕非但不能增光,反而會惹人恥笑,壞了名聲!」
「你......你放肆!」謝長樹被兒子這番話頂得氣血翻湧,「你怎麼跟你爹和大哥說話呢?什麼叫侵佔?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爹,」謝遠舟毫不退縮,聲音反而更沉靜了,「有些東西,能分。比如力氣,比如收成,我和二哥願意多出,沒關係。」
「但有些東西,不能分。比如良心,比如公道,比如......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他深深看了一眼父親和大哥,不再多言,轉過身。
喬晚棠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心底裡對他豎起大拇指。
兩人一步一步朝著西廂房走去。
謝長樹和謝遠舶鐵青臉色。
看著三兒子決然離去的背影,謝長樹氣得胸口發悶,卻又無可奈何。
他深知老三那倔驢脾氣,一旦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謝遠舶心裡七上八下的。
這麼難得的機會,他不想放棄,也不能放棄!
科舉之路艱難,任何一個可能增加砝碼的機會,他都絕不能放過。
這水車之功,在他眼中已然不是一件簡單的農具,而是他通往功名利祿的一塊敲門金磚。
晚上,他來到父母房間。
垂著頭,肩膀微微塌陷,臉上露出深深的絕望。
聲音也變得低沉而沙啞,開始在他爹娘面前賣慘,「爹,娘,兒子......兒子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他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寒窗苦讀十餘載,懸樑刺股,不敢有一日懈怠,隻盼著有朝一日能金榜題名,光耀門楣,也讓爹娘,讓咱們全家都能揚眉吐氣,過上好日子......」
他擡起眼,眼圈竟真的有些泛紅,望著父母,語氣充滿了悲涼,「可我萬萬沒想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個對我科舉有所助益的機會,三弟他......他竟然連這點忙都不願意幫。」
「難道我這些年付出的心血,期盼著有福同享的想法,都隻是我一個人的一廂情願嗎?若是如此,我這書讀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就此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