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今日,她做到了
謝曉菊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說不上是愧疚還是厭煩。
她抿了抿唇,聲音放低了些,「華公子的傷,我也很難過。大夫說隻要好好將養,應該不會有大的問題。夫人不必太過憂心。」
鄒氏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忽然變得尖銳起來。
「謝姑娘,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兒子是為了救你才受的傷,這個賬,你得認。」
謝曉菊點了點頭,「我認。華公子的大恩大德,我謝曉菊記在心裡,這輩子都不會忘。」
鄒氏反問,「記在心裡?記在心裡有什麼用?我兒子差點丟了命,你就一句『記在心裡』就完了?」
謝曉菊看著她,心裡漸漸明白了幾分。
鄒氏這不是來談什麼傷勢的,這是來找茬的。
她壓著心裡的不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那夫人想讓我怎麼做?」
三嫂教過她,遇見任何事情先別慌。
至少不能讓別人看出你很慌。
鄒氏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盯著謝曉菊的眼睛,「我要你對外頭說清楚,不是我兒子主動替你擋的,是你自己不小心撞過去的,這事兒跟他沒有關係。」
謝曉菊愣住了。
她萬萬沒想到,鄒氏會說出這種話。
鄒氏繼續道:「外頭現在傳得沸沸揚揚,說我兒子為了謝家的姑娘連命都不要了。」
「這話傳出去,他的名聲還要不要?我們華家的臉面往哪裡擱?」
謝曉菊聽著聽著,忽然明白了。
鄒氏不是心疼兒子的傷,是心疼華家的名聲。
華明軒替她擋了一棍,外頭的人自然會多想。
會說華明軒對謝家的姑娘有意,說華家上趕著和謝家要結親。
鄒氏自然不想讓這種事發生。
儘管她的確想讓兒子和謝曉菊結親,但也必須以華家為主導,不能是華家低三下四求著謝家。
謝曉菊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兒。
她看著鄒氏,目光堅定,「華夫人,華公子替我擋了一棍,這是事實,在場幾百雙眼睛都看見了。您讓我說是自己撞過去的,這不是讓我撒謊嗎?」
鄒氏的臉色沉了下來,「撒個謊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你知不知道這些話傳出去,對我兒子的影響有多大?」
謝曉菊絲毫不讓,「難道我的名聲就不是名聲了?若我按照您的說法,外人豈不是要嘲笑我故意算計華公子?」
「我不能這麼做。華公子救了我的命,我感激不盡,可我不能用撒謊來報答他。」
鄒氏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她猛地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謝曉菊面前,揚起手,一巴掌就扇了過來。
就在那隻手帶著風聲扇到面前時,謝曉菊她心底生出一股子勇氣。
她擡手握住了鄒氏的手腕。
謝曉菊看著她的眼睛,不躲不閃,「堂堂華家大夫人,就是這般對待客人的嗎?如果夫人約我來,就是為了發洩心中不滿,恕我不能奉陪。」
她說完,猛地一推。
鄒氏沒有防備,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腳下一個踉蹌,扶住了桌沿才站穩。
她的臉色泛青,眼底是又驚又怒。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從鄉下來的泥腿子丫頭,竟然敢忤逆她?
竟然敢推她?
在她的印象裡,謝曉菊還是那個從下鄉來的,唯唯諾諾的小姑娘,見了她連頭都不敢擡,說話都不敢大聲。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硬氣了?
鄒氏深吸了兩口氣,壓住心頭的火氣。
想起自己今日來的目的,咬了咬牙,喊住了轉身要走的謝曉菊。
「謝姑娘,請留步!」
謝曉菊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轉身。
鄒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兒子為了救你差點丟了一條命,你就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母親?」
這句話像一把刀,紮進了謝曉菊的心裡。
她站在原地,背對著鄒氏,肩膀微微繃緊了。
雅間裡安靜了片刻,隻有窗外的風聲,嗚嗚地響。
謝曉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轉過身,看著鄒氏。
「華夫人,華公子救了我的命,我謝曉菊這輩子都不會忘。這份恩情,我會還,用我自己的方式還。可您讓我做的事,我做不了。」
「如果您覺得我不夠誠意,那從今日起,我每日去華府門口磕三個頭,磕到華公子的傷好為止。可您讓我對外頭說那些話,我不能,也不會。」
她不會退讓的,一步都不會!
她若是到華府門口磕頭,外人隻會認為華府仗勢欺人,定是為難了謝家。
可若是讓她對外說是自己撞過去的,那說什麼的都有了。
到時候別說自己的名聲,連三哥三嫂都要跟著受牽連。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答應鄒氏的要求。
謝曉菊說完,朝她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青竹跟在後面,腳步匆匆,一直出了茶館,上了馬車,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拍著胸口說:「二小姐,您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那巴掌真的會打下來。」
謝曉菊靠在車壁上,沒有說話,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謝曉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膽了?
可她不後悔。
她想起三嫂說過的話:咱們謝家的人,誰也不能讓人欺負了去。
今日,她做到了。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謝曉菊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的災民還是那麼多,三三兩兩蹲在路邊,有的伸著手求路人給口吃的,有的抱著孩子窩在牆根,呼吸微弱。
她突然覺得,三嫂做的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
傍晚時分,喬晚棠接到了謝遠舟的信。
原來他們到了北方之後,賑災的事情推進得異常艱難。
種子發下去了,可地方官員陽奉陰違,表面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把種子扣在倉庫裡,遲遲不肯分發給百姓。
睿王親自去催,對方推說需要走程序,要等上面的批文。
可旱災不等人,百姓等不了,地也等不了。
更棘手的是,有官員暗中散布謠言,說睿王帶來的那些番薯、玉米、土豆都是「洋人的東西」,種了會觸怒龍王爺,招來更大的災禍。
百姓本就愚昧迷信,聽了這些話,原本願意試種的也不敢種了,種子堆在倉庫裡發了芽,爛了,白白糟蹋了。
謝遠舟在信裡寫道:「當地官員表面恭敬,背後掣肘,賑災之事舉步維艱。睿王雖震怒,卻苦無實據,無法拿人。我懷疑背後有人指使,正在暗中查訪,但目前尚未有頭緒。」
最後一句,他寫的是:「棠兒,京城的事辛苦你了。北方的事我會處理,你不必太過擔心。」
喬晚棠看著信,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