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一個個都飄了啊!
傅庭禮進了駕駛室,傅父正掌著舵,眼睛盯著前方的海面,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
看見傅庭禮進來,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往旁邊啐了一口——吐掉的是煙絲,不是唾沫。
「庭禮,你看那邊。」他指了指右前方。
傅庭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遠處的海面上有一群海鳥在盤旋,數量不多,但飛得很急,時不時俯衝下去,又猛地拉起來,翅膀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有魚。」傅庭禮說。
傅父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追過去看看。」
傅庭禮出了駕駛室,站在船舷邊,朝後面的船打了幾個手勢。
這是他們之間常用的信號——右前方發現魚群,跟上來。後面的幾條船收到了信號,馬達聲更響了,船速明顯加快,一條接一條地跟上來。
船隊朝著海鳥的方向開過去。越靠近,海面上的動靜就越明顯。
那些被追捕的小魚不斷跳出水面,銀光閃閃的,像一把把碎銀子被撒在空中。
海鳥的叫聲越來越尖,此起彼伏的,像是在開一場熱鬧的集會。
「減速。」傅庭禮喊了一聲。
傅父把操縱桿往回拉,船速慢下來。
傅庭禮站在船頭,眯著眼睛看著前方的海面。
離鳥群大概還有兩百米的樣子,已經能看清海面上的情況了——海水翻湧得厲害,一大片海域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攪動著,氣泡一串一串地往上冒。
「是沙丁魚。」陳大山先認出來了,「那些跳出來的是沙丁魚,個頭不大,但數量多。」
「這東西不值錢。」李全大聲喊了一聲,看了一眼,興緻缺缺。
「不值錢也是肉。」李父從駕駛室探出頭來,
「你現在是飄了啊,我看你是找打!」
李全嘿嘿笑了兩聲,站起來去準備漁網了。
傅庭禮等船再靠近些,才下令下網。
趙翔和陳大山負責放網,傅二伯和趙晨在兩邊配合,確保漁網能均勻地展開。
網從船尾滑入水中,在重力和船速的作用下緩緩張開,像一把巨大的扇子,在水裡畫出一個半圓。
兩個小時候,傅庭禮喊。
「收!」
漁網慢慢收攏了。
網裡的魚不多,但也不算少,沙丁魚在網裡蹦躂,銀白色的魚身在陽光下閃著光,啪啪地拍打著甲闆。
趙翔把網包拉上來,魚嘩啦啦地倒出來,在甲闆上堆了一座小山丘。
「就這些?」傅二伯蹲下來,拎起一條沙丁魚看了看,又扔回去了。
「就這些。」
傅父說,就這還少,一個個真的是見慣爆網了。」
眾人嘿嘿一笑,隨後開始分揀,分揀過後,甲闆上沖洗乾淨了,水跡在陽光下閃著光,很快就幹了。
船隊繼續往前開。
太陽又往下沉了一些,光線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海面上的碎光變成了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水面上鋪了一層紅色的綢緞。
傅庭禮站在船舷邊,點了一根煙,看著遠處的海面。海風柔柔的,吹得他衣領翻動,煙霧被風扯散了,還沒成形就沒了。
「三哥。」趙翔走過來,手裡端著兩碗水,遞了一碗給他,「喝口水。」
傅庭禮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嗓子眼涼到胃裡。
他把碗還給趙翔,趙翔接過碗,沒走,靠在船舷上,看著他爹的背影。
陳大山在船尾整理漁網,彎腰、直起、彎腰、直起,動作不急不慢,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
趙翔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三哥,你跟嫂子,是不是就是那種見一面就知道的?」
傅庭禮沒接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他沒說,但趙翔看懂了。
船隊繼續往前開。天色漸漸暗下來了,海面上的光線從橘紅變成了暗紅,又從暗紅變成了灰藍色。
桅杆上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落在水裡,被海浪揉碎了,又聚攏,又揉碎。後面的幾條船也亮了燈,船燈在海面上連成一條線,像一串夜行的螢火蟲。
「庭禮,找個地方停船吧,天黑了。」傅父從駕駛室裡探出頭來。
傅庭禮看了看海面,又看了看海圖,指了指左前方的一個小海灣:
「行,那邊有個灣,水深夠,可以停。」
船隊調轉方向,朝著海灣開過去。海灣不大,三面有山體遮擋,風浪小了很多。幾條船挨在一起泊著,船身隨著輕浪微微搖晃,像一群歸巢的鳥擠在枝頭。
傅庭禮熄了馬達,走出駕駛室。
海風從海灣外面灌進來,帶著鹹腥味和涼意,但比外頭小了很多。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覺得渾身的骨頭都鬆了。
「今晚吃什麼?」趙翔從艙裡探出頭來。
「沙丁魚,今晚就吃它了。」
趙翔不挑,吃啥都行。
竈房裡,傅庭禮把沙丁魚收拾乾淨了,用鹽腌了一會兒,然後下鍋煎。
油是豬油,雪白的一大塊,切了一小塊放進鍋裡,油化了,滋滋地響。
沙丁魚下鍋,煎得兩面金黃,魚皮微微焦脆,香味飄得滿竈房都是。
他又切了幾個青椒,和沙丁魚一起炒,加醬油和一點點糖,出鍋的時候撒上蔥花。
趙翔端著一碗飯蹲在竈房門口,等魚出鍋。
魚端上桌的時候,他已經扒了半碗飯了,眼巴巴地看著盤子裡的魚,咽了口唾沫。
「吃吧。」傅庭禮說。
趙翔夾了一筷子魚,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三哥,這沙丁魚怎麼做的?比我娘做的好吃多了。」
「少拍馬屁。」
傅庭禮也坐下來了,端起碗,夾了一筷子魚,
「你娘做的也好吃,就是調味不一樣。」
趙翔嘿嘿笑了兩聲,埋頭吃魚,不說話了。
吃完飯,天已經全黑了。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朦朦朧朧的,像蒙了一層紗。
海浪聲一陣一陣的,不急不慢,像是在唱一首很老的歌。
本就是趕路,眾人晚上也不捕魚了,好好睡一覺。
傅庭禮躺在鋪位上,船身輕輕晃著,像搖籃。他想起白伊瑤,想念漁和承安,臉上充滿了幸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