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孩子也跟著哭。

　　這兩人哭作一團，房頂也開始跟著嗡嗡作響，白雪真是有些招架不住。

　　「胡大姐！你看，這鞋多好啊。」

　　白雪把臭鞋抵在胡大花眼前，指著高防水台，「外面都是泥巴路，穿這種鞋，回家用水一擦就乾淨了。」

　　胡大花噙著淚，不住搖頭。

　　「不行，你塗上膠水，再賣不出去。豈不是全部要砸在我手裡！」

　　白雪微微愣了一下，興奮地心情被壓制住，敢情是因為這個。

　　「白雪，咱們不折騰別的。還是想法子，怎麼把這皮鞋賣出去就行！」胡大花咬著下唇，聲音越來越小，「你塗膠水，就是在糟蹋鞋，糟蹋錢。」

　　「這怎麼能是糟蹋呢？」

　　白雪覺得，給鞋子塗膠水的法子很可行。

　　在文化宮背後的小巷子裡，賣解放鞋的一抓一大把。大家拿貨，都是從大華製鞋廠拿的，進價一模一樣，誰也不能比誰低一分錢。

　　完全沒有價格優勢。

　　如果要突破重圍，隻能在鞋本身上下功夫。

　　白雪說破嘴皮子，胡大花就是不鬆口。

　　她不同意冒險的這個行為，讓白雪心寒。白雪愈發覺得，胡大花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夥伴。

　　就在這時，一隻軟綿綿的小手攀在了白雪的胳膊上。

　　小花淚眼蒙蒙的盯著白雪，「姐姐……姐姐，我想吃糖。」

　　陡然，白雪的心要被萌化了。

　　她從兜裡掏出一隻奶糖，拔去糖衣，塞給了小花。

　　孩子眼睛一閉，眼淚「啪嗒」一下，砸在白雪的心頭上。

　　看著母子二人相依為命的場面，白雪理解了胡大花的選擇。她雖然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夥伴，但她是一個好媽媽。

　　白雪暗暗下了決定，在她離開母女二人單幹之前，一定要幫助她們，讓他們有一個穩定的經濟來源。

　　「胡大姐。如果這鞋賣不出去，我自己買了。」

　　瞬間，胡大花眼中泛起了光。

　　但很快，她臉色通紅起來，臉上帶著羞臊不安的神情。

　　「白雪，我。」她哽咽住了，好半天才緩過來勁，「大姐對不住你。」

　　「胡大姐，別說這些了。咱們趕緊幹活吧。」

　　胡大花立馬精神百倍，已經能起床了。在白雪的教授下，胡大花開始給鞋子上膠水。上了三四雙膠水後，昨天的300克膠水已經見底了。

　　白雪又去了昨天的五金店，準備買防水膠。

　　齊天嬌並不在店裡，白雪也沒多想，買完膠水直奔湯家屯。

　　又用了整整一斤膠水，五十多雙鞋子處理完畢。白雪把鞋子整整齊齊碼在屋外的牆沿兒下。

　　等到第二天白雪來的時候，膠水鞋已經幹透。

　　「太好了！用新鞋比用舊鞋的效果還要好！」

　　胡大花卻一臉愁容，悶頭開始裝鞋。她總覺得事情不會順利。正經鞋都不好賣，誰會買這種二次加工的鞋子呢？

　　他們趕在十點前，在小巷子裡佔了個好位置。

　　攤位在街口，人流量不小。

　　支上地攤後，白雪展開紙闆盒子，開始寫價簽。

　　【防水布鞋，一雙三塊六，兩雙七塊。不還價。】

　　胡大花湊了上來，眉頭緊蹙著，她覺得這個定價過於高了，大家工資都沒多少，誰願意多花幾毛錢買這個啊？

　　「白雪，太貴了吧？」

　　白雪食指抵在唇角，使眼色讓她小點聲。

　　「姐！膠水沒有成本嗎？」

　　胡大花隻好閉口不言。

　　這時，已經有買鞋的人圍了上來。

　　「防水布鞋？」

　　「我隻聽過雨鞋防水，怎麼布鞋還能防水呢？不會是騙人的吧？」

　　「不騙人不騙人，大家都過來看看吧！一試便知真假。」

　　白雪吆喝著，拿出一小碗水開始演示。

　　她把水順著塗膠的鞋面倒下來，水滴滴答答地往地上墜，鞋面完全乾爽。

　　「呦！還真的呀。」

　　「這可是雙正經好鞋。」

　　大家議論紛紛，街頭有賣防水布鞋的消息，瞬間在小巷子裡蔓延起來。

　　八十年代，很多地方都沒有水泥路。一陣雨過後，不管你是皮鞋布鞋，統統給你變成泥巴鞋。

　　雨鞋捂腳，穿著又癢又臭，出行也不方便。小雨淋淋下，大家寧可承受泥巴鞋的痛苦，也不想去穿雨鞋。

　　經過白雪一番推銷，僅僅一個小時不到，「防水布鞋」就被搶購一空。

　　胡大花臉紅起來。

　　她偷偷看了一眼收拾地攤的白雪，心中暗暗發誓，以後白雪不論說什麼，她都會不打折扣地支持。

　　回家的路上，胡大花心情很好。

　　她鑽進小街裡，在一個冰桶上買了兩隻冰棍，遞給白雪一隻，另外一隻塞進了小花手裡。

　　「白雪，辛苦你了。」

　　白雪心情好極了，她剛把冰棍塞進嘴裡，

　　「呦！這不是胡大姐嗎？」一個輕佻浪蕩的聲音，在兩人身側響起。

　　胡大花擡頭看去，當她看清楚說話的人時，臉色立馬不怎麼好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顯出前所未有的氣勢。

　　「張賴子，你有什麼事嗎？」

　　張賴子，也是小巷子裡賣鞋的攤主。和胡大花算是同行。

　　張賴子耍著手中的鞋帶子，嘴角微微向一側勾起，「當然有事啊。來，我問問你，你防水布鞋是從哪裡進貨的？」

　　白雪暗笑。

　　同行是冤家，真是一點不假。

　　可惜咯，你就算是問破天去，也問不出有廠子做這種鞋。

　　讓白雪沒想到的是，胡大花硬氣無比，她往前走了幾步，攔在白雪的面前，她仰著臉瞪著張賴子，「我怎麼可能告訴你呢！？」

　　張賴子氣不打一處來。

　　他「啪啪」兩聲打響鞋帶，氣勢洶洶朝著胡大花和白雪走去。

　　「媽的！給你臉不要臉，大家貨源都是一樣，有錢大家賺！這是規矩！」

　　白雪被氣笑了。

　　「呵呵，這是你定的規矩？」白雪挽著手臂，「來來來，我告訴你在哪進貨的。」

　　胡大花一聽急得要哭。

　　她正想去再進一雙皮鞋，回去塗上膠水拿出去賣呢，這種商業機密，怎麼可能告訴別人呢。

　　「白雪！」

　　胡大花趕緊拉扯住白雪。

　　白雪雲淡風輕，拍了拍胡大花的胳膊。

　　「其實啊，我們這批貨，是通過派出所的英牧進的。具體什麼渠道，我們也不知道啊，」

　　「真的？」張賴子將信將疑。

　　但是英牧幫過白雪，這一幕他是真的看見了的。

　　「真的！」白雪篤定地點頭，「不信，你去問問他啊。」

　　那人突然揚起手中的鞋帶，狠狠地說，「問問就問問！要是發現你騙我，我弄不死你！」

　　胡大花有些緊張地攥住白雪的手，她知道張賴子的為人。

　　白雪把冰棍裹在嘴裡，漫不經心地盯著張賴子。

　　突然，一個人影在張賴子身後晃過。

　　「啊！」

　　張賴子慘叫一聲，跪在地上怎麼也爬起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