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發愁緻病
「什麼影響?」白俊夾起土豆絲,塞進嘴裡。
「穿小鞋之類的。」
白俊搖頭,狠狠地罵了一句,「媽的!他們敢!誰敢給我穿小鞋,我讓他們得腳氣。」
白雪笑笑,也開始吃飯。
她很欣慰,白家窩囊的性子,能從白俊這裡斷根。隻不過他現在還小,思想還不成熟,需要好好引導。
「小俊,以後誰欺負你告訴姐,姐去給你討公道。」
「?!」
白俊發矇,他皺著滿臉玻尿酸的眉頭,看著白雪。眼前的這個颯氣的女孩,竟然是自己那個嬌氣包二姐?
「二姐,你怎麼像變了個人?」
白俊沒什麼心眼,不懂就問。
白雪笑笑,把最後一點土豆絲都夾給了白俊。
「人嘛,總不是要變的。」
撂下這話,白雪繫上圍裙,走進廚房去洗碗去了。白俊看著白雪的背影,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這時,沙發一角的幾本書,引起了白俊的注意。
「決戰高考數學習題集?」
「英語精講100天!」
「作文實用大全!!」
白俊越念越心虛。
他成績非常一般,在班上排名靠後。今天月考剛考完,他已經知道自己糊了。
抄起三本書,白俊就站在了廚房門前,聲音高亢中帶著情緒,「二姐!這不會是給我買的吧?也不對啊,咱爸啥時候也沒指望我能上大學啊?」
白雪轉身掃了一眼書皮。
「是我的書。我要高考。」
「……」
白俊大腦一片空白。
二姐成績非常差。至今,他還記得那個夏天。爸爸想讓二姐直接接母親的班,去招待所工作。可是招待所回話,員工必須有高中學歷。
爸爸為了讓二姐上高中,花了不少錢送禮。
「姐,你沒開玩笑吧?」
白雪很篤定,「真的。」
麻利的收拾完廚房,白雪從白俊手中接過三本書,鑽進房間學習去了。
白俊愣愣地站在白雪門前,白雪的背影,在檯燈的映照下,閃閃發光。
白俊看出了神,這讓他既震驚又很沮喪。成績最差的白雪,都要複習參加高考了。而自己的眼前,有一團霧,他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二姐,你都有自己的理想了。我為什麼沒有?」
白雪合上書,轉身看著一臉喪氣的白俊。
「你問問你的內心,你想做什麼?」
白俊嘟起嘴,就像幼兒園考慮3+5的小孩。
「做什麼?」
「以後想過什麼樣的生活,想從事什麼工作。」白雪解釋道。
白俊脫口而出,
「我想接爸爸的班,進廠當工人。這樣就不用學習了,而且長征廠工資高,待遇也好,我就想過這樣的日子。我就不想學習。」
八十年代,國有巨無霸大廠非常吃香。
拿長征廠為例,隻要進了長征廠,一輩子廠裡都包了。孩子上學,老人就醫,自己的福利,這種優勢簡直秒殺所有人。
就連同時代的公務員,也是望塵莫及。
所以白俊有這種想法,白雪覺得很正常。不是每個人都能跳出時代,去觀察以後可能出現的下崗潮。
「學習,你怕這輩子也擺脫不了。進廠也要學習技術。」
「啊?!」
白俊整個人都不好了,他耷拉著腦袋,鑽進屋裡睡覺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白俊起床去廁所。他路過白雪的房間,一道微光順著門縫擠出來。屋裡,發出「沙沙」寫字聲。
白俊坐回到床頭,久久不能平靜。
翌日,白雪去招待所露了個臉,直奔湯家屯去了。
小院裡空空蕩蕩,大門緊閉。
往常九點多時,胡大花已經在院裡忙活出攤的事情了,可是今天,小院裡一個人沒有。
「胡大姐?」
白雪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胡大姐?」
白雪沖著木闆門裡喊了一聲,屋裡發出咿咿呀呀孩童的聲音。
「媽媽……媽媽……」
白雪擔心出事,推開門走了進去。眼前的一幕,讓白雪看著揪心。胡大花滿臉通紅,燒得昏昏沉沉,小花趴在媽媽懷中,撫摸著媽媽紅艷艷的臉龐。
白雪連忙把孩子抱在一邊,把自己帶過來的肉包子塞到小花手中。
「小花乖,自己吃點包子。」
孩子餓壞了,抓起包子就往嘴裡塞,吧唧吧唧的,她吃了兩口,想起來了自己的母親,爬過來又要喂胡大花吃。
「媽媽!吃包包……」
白雪眼睛一酸,把小花塞進胡大花嘴裡的包子,塞回給了小花。
「小花,你媽媽在睡覺。你先吃。」
安撫好小花,白雪摸向胡大花的額頭。白雪的手很涼,放在胡大花額頭上,胡大花明顯瑟縮了一下。
「嗯……」
胡大花鼻腔中,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她睜了睜眼睛,看向白雪,發出了微弱的聲音,「你來了。」
「怎麼病的這麼嚴重?我帶你去醫院。」
胡大花一閉眼,淚水順著鬢角,流入了耳廓。
「沒事,我休息一天就好了。」
「胡大姐,還是去醫院看看吧。」白雪又摸了摸她的臉頰,「你身上太燙了。」
胡大花看向角落裡堆著的解放鞋,一陣唉聲嘆氣。
「別笑話姐,就是發愁,愁的。」胡大花強撐著坐起,攥著白雪的手,眼巴巴地盯著白雪的眼睛,「妹子,你想出什麼法子了沒?姐這些鞋,可咋辦啊?」
白雪自信的笑了,拍了一下胡大花的手。
「當然想出來了,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出攤兒事情交給我了!」
胡大花一聽這話,眼睛變得有神,說話也中氣十足。
「真的?快點告訴姐。是什麼法子啊?」
白雪俏皮的搖搖頭,開始拿喬。
「不行,說了就不靈驗了,我今天自己去出攤,你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在胡大花的期盼中,白雪扛著大包,出了湯家屯。
其實她哪有什麼主意,不過是安慰胡大花的話罷了。
胡大花性子急,擔風險能力弱,實在不適合做買賣。
白雪正在琢磨胡大花的事情,她已經來到了小巷子。
好在,也不全是壞消息。今天的市場格外寧靜,十來個賣鞋的攤位,統一去掉了「四塊八兩雙」的牌子。
白雪佔了個位置,不禁微微好笑。看來,大家已經疲於價格戰了。
她在地上鋪了一層白布,把鞋子按照尺碼一一擺整齊後,坐在小馬紮上,托腮,開始思考接下來的銷售策略。
就在她琢磨怎麼開闢新市場時,一隻鞋飛過來,砸在了白雪的臉上。
「哐!」
白雪被砸的發昏。
猛然間,她擡頭看去。一個俊朗的男人,眉骨上盤著一條蚯蚓似的傷疤。正俯身低頭,不懷好意地盯著她看。
原來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