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朋友的媽媽
第二天一早,白雪被鬧鐘震醒。
她迷迷糊糊揪著被角,想起今天和齊天嬌的約會,白雪立馬翻身坐起,下床洗漱。
路過客廳,讓她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桌上竟然擺著一小碗麵條,還有一顆雞蛋。麵條是最簡單的清水面,上面覆著兩片青菜葉子,雞蛋也是水煮蛋,看上去寡然無味。
但是這一刻,比任何濃油醬赤都來得有味道。
這是白大海的手藝。
原書中,白大海懶到抽筋。自從老婆去世後,他從沒有下過廚房,能在食堂解決的,他就在食堂解決。
實在沒有吃的,他寧可餓肚子,也堅決不動手。
白雪坐在餐桌邊,挑起幾根麵條。她湊上鼻子輕輕嗅了嗅,明明是那麼普通的香氣,卻散發出一股蟹肉面的香味。
麵條入口時,堵在喉嚨口,有些澀澀地鹹味。
白雪抽了抽鼻子,眼淚啪嗒一下滾進碗裡。
她嘟囔著,
「真難吃啊。晚上我還是給你切半斤豬頭肉吧。」
「咚咚咚!」
敲門聲把白雪扯回現實。
她摸了一下發燙的眼睛,快步走到門前,「誰啊?」
「是我!」
門外傳來齊天嬌的聲音,「你忘了?快點走啊。」
白雪車開門,一頭鑽進衛生間,「對不住了,我剛起來。你怎麼來這麼早啊?」
齊天嬌進門後,掃了一眼桌上的麵條。
「哎,沒辦法。我媽說大師那人很多,不早點去排隊,隻怕一天都看不上病!」
白雪匆匆忙忙洗了個臉,快速進屋換了一下衣服。
走出房間的時候,她正懟上齊天嬌火辣辣的的目光……
「不公平,你就隨便洗了個臉,就這麼好看!」
齊天嬌靠在門框上,一臉生無可戀。
就在她發牢騷時,樓下響起了汽車鳴笛的聲音。齊天嬌趕緊撇了撇嘴,「快點,我家太後等著急了。發脾氣了!」
白雪胡亂挽了個頭髮,匆匆忙忙跟著齊天嬌下樓去了。
八十年代,汽車在國內是稀罕物。
不論你什麼品牌,什麼顏色,隻要停在路邊,就會被人圍觀。白雪和齊天嬌剛下樓,就見穿著中山裝的司機,已經開始在車邊維持秩序了。
司機是個年輕人,他急得滿頭大汗。
「小朋友們,圍在這裡很危險。我馬上就要開車了。」
半大小子跟著起鬨,「你開呀,你倒是開呀!」
「就是,我們就是來看你開車的,」小子們無賴似的,圍在汽車周圍,不停地伸頭往裡瞅。
順著他們的目光,白雪看見車裡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體態優雅,脖頸修長,宛如一隻驕傲的天鵝。她的身材和齊天嬌差不多,都屬於瘦高型。
但是,白雪看不清臉。
因為此刻,女人的臉被紗巾覆蓋著,捂得嚴嚴實實,臉上還架著一副墨鏡。
「你為啥遮住臉啊?!」
一個小男孩叫了起來。
這句話,讓孩子們更好奇了。小腦袋湊在車邊,一個個就像參觀動物園似的,往車裡面看。
終於,車裡的人坐不住了。她擡手示意,讓司機再按一下喇叭。
就在這時,齊天嬌走上來。
「小孩兒們,趕緊走吧,回家吃飯去。」齊天嬌連哄帶騙,妄圖把孩子們引走。
孩子們各個猴精。
「我剛吃了早飯,你少騙人了。」
「就想騙我們走,沒門兒。」
……
白雪知道齊天嬌對付不了他們,她紅唇一勾,抱著手走上前。
隨便找了一個眼熟的孩子,俯身對他說,
「你還有心思在這兒玩呢?」
小男孩嚇了一跳,反問,「我咋了?」
白雪嘆了一口氣,十分同情的盯著男孩看,
「我剛才看見一群子弟學校老師進了家屬區,聽說今天是突擊家訪。現在已經往樓上走了。好像就是那棟樓。」
男孩臉色嚇得慘白,整個人都不好了。
「真的?」他慣性地反問一句。
白雪勾起嘴角,無所謂的笑了笑,「你回家一看不就知道了……」
男孩鬢角下,淌下一行汗珠。他僵直著身子,往自己家挪去。
聽見白雪的話,剛才還圍著車興奮的孩子們,個個蔫了吧唧,就像被降了冰霜的茄子似的,瑟瑟縮縮往自己家樓棟去了。
齊天嬌用肩膀懟了一下白雪,豎起大拇指,「真有你的!」
白雪無奈的聳了一下肩。
這對於小朋友來說,會不會太過於殘酷了……
她回過頭來,正對上墨鏡女人的目光。明明隔著厚厚的墨鏡片,白雪依舊覺察到了一絲不快。
齊天嬌幫白雪打開車門。
「白雪,你坐後面。這是我媽媽。」
白雪隻能硬著頭皮鑽進車裡,熱情地和女人打了聲招呼,「阿姨你好,我叫白雪。」
齊天嬌的母親鼻腔中擠出一聲「嗯」,算是打過招呼了。
匆匆瞥了一眼,白雪再沒有看她。
「白雪,我媽找的這個大師,可厲害了。咱們要是去晚了,可排不上隊。」
身邊,齊天嬌的母親翹起腿。
「你也知道時間緊啊?」
齊天嬌回過頭來,撒嬌似的盯著母親,她雙手合十,開始給母親道歉,「媽媽,我下次不會耽誤時間了!」
齊天嬌的目光,又移到白雪臉上,尷尬的笑了笑。
一路上,白雪如坐針氈。
車離開江州市,一路疾馳,往郊區駛去。熱鬧的景象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綠油油的稻田。
泥土的腥氣湧入車窗,白雪深深嗅了嗅。麥苗香氣掩映其間,八十年代的一切,都刻上了可愛的烙印。
「快到了。」
司機放慢車速,指了指右邊的鄉間小道。
白雪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半山腰上,有個系著紅布帶子的山洞邊,黑乎乎的一行人影,已經開始大排長龍。
齊天嬌伸出頭,往那邊瞧了瞧,「喔!媽,你說得果然沒錯,我們應該早點來。」
齊母沒說話,她彈了彈褲腿上的灰塵。
這時,司機把車停在路邊,安排幾個人下車步行。因為眼前是一條羊腸小道,隻能憑藉兩條腿走過去了。
齊母下車,和司機一前一後,往半山腰走去。
司機一溜小跑過去,先去領號。
白雪一把揪住齊天嬌,小聲問,「你媽也來看病?」
齊天嬌眨眨眼睛,「是啊。」
白雪有些發懵,她掃了眼半山腰上的山洞,怎麼看也不像能看病的地方。她很不明白,為什麼齊書記的夫人,要來這種地方看病。
「怎麼不去醫院呢?」白雪小聲問。
齊天嬌兩道彎眉擰在一起,快擰成麻花了。
「去了,看不好!」
突然,齊母的腳步停下來,她轉身望向齊天嬌,齊天嬌立馬站的筆直,就像一個小宮女似的。
「媽,我馬上來了!」
白雪暗笑,難怪齊天嬌說自己母親是太後,這麼一看,很形象啊。
順著山坡走了沒幾步,就排上隊了。
白雪粗略的點了一下人頭,前面排隊的,少說也有50個人。司機站在最前面,點頭哈腰的和紅布條子下的中年婦女說著什麼。
女人連連搖頭,司機臉色苦悶。
兩三分鐘後,司機哭喪著臉,帶來了不好的消息。
「我們要排隊,至少排到中午。」
齊天嬌頓時洩了氣,她隨便靠坐在山邊的岩石上,哭唧唧起來,「去找他們插個隊啊,我媽臉都成這樣了,怎麼都不照顧一下!」
「閉嘴。」女人聲音猛然變大,把白雪嚇了一跳。
女人手提著包,嚴肅地走向齊天嬌。
「你的思想有問題,平時你過分打扮自己外表,我也隨著你了。但是,你怎麼能這樣?你頤指氣使給誰看啊?人人都是公平的。來這裡,人人都有病,人人都要排隊。」
齊母的聲音壓得很低,還是被周圍的人聽見了。
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傳來。
白雪忍不住,重新打量起齊天嬌的媽媽。她身材挺得筆直,似乎是從骨子裡傳導出來的力量。
齊天嬌臉色微紅,狠狠跺了一下腳。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還不是擔心你臉癢!你這幾天連上班都上不了,在這兒排隊,得多難受啊!」
齊天嬌聲音哽咽,低頭,咬著下唇。
齊母揚手,在齊天嬌肩膀上拍了拍灰塵。
「癢,就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