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後手
幾天後,當牛國林翻出最新一期的廠報,開始一天摸魚生涯時。他才明白,白雪的眼光是多麼深遠。
【如果人人都做蛀蟲,長征廠如何立於企業巔峰?】
「噗!」
滾燙的茶水,把牛國林燙得跳了起來。
他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立馬捲起報紙,快步走到外勤人員辦公室,牛國林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目光焦灼不安。
「白雪呢?」
辦公室一角,僅剩的一個男職工正在吃包子。
他嘴裡塞的滿噹噹的,傻乎乎的搖搖頭,「不知道啊,好幾天沒見到了……」
牛國林狠狠拍了一下腦門,他急糊塗了,白雪早在五天前,就已經辭職回家了。辦理辭職的手續,還是他親自去給白雪辦的加急。
他快步下樓,瞪上自行車,朝家屬院方向飈去。
就在他剛拐進家屬院的一瞬間,他眼前瞬間一亮。一個身材苗條,走路風風火火的身影,闖進自己的眼簾。
牛國林加速,一溜煙的奔向那個人影。
「白雪!」
白雪正要往公交站走去,一聽有人叫她,便回頭瞥了一眼。
「牛經理,你早啊。」
白雪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她不好意思的沖著牛國林笑了笑。
「對不住啊,牛經理!我現在就上去給你拿,」
白雪狡黠的笑了笑。她是答應過牛國林的,這幾天要把雜誌還給他,可是辭職後的幾天,她每天都泡在前進市場,忙的暈頭轉向。
今天看見牛國林,她才想起來這件事。
牛國林掂起小短腿,喘著粗氣,「不是。我不是找你要書,你看看這個。」
牛國林掏出報紙,把標題指給白雪看。
「長征廠是解放後共和國建立的最大的汽車廠,歷經風雨四十餘年……服務公司做的就是服務,招待所又是服務公司重中之重,現如今,招待所生了蛀蟲……」
「對於蛀蟲,我們不能任其妄為。白雪同志,應該做出深刻檢討……」
白雪在心中默默念著,眉頭越蹙越緊。
就算是批評文章,也沒有點名道姓的。如今自己被廠報點名批評,目的就是讓自己變成整個長征廠的笑柄。
白雪視線迅速下移,指尖指著通訊記者的名字。
牛經理叉腰,氣得原地轉了好幾圈,「記者,紅梅。就是張婉梅!太不像話了!」
白雪長長出了一口氣,如果是張婉梅,這件事反而簡單多了。
「牛經理,謝謝你。你幾次三番的幫助我,我都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
牛經理神情嚴肅,
「這些話就別說了,我老牛雖然私德不怎麼樣,但是我佩服你。」牛國林眯起小眼睛,四下看看,確定沒人他才開口,「白雪,要不這件事,向上反應一下?」
牛國林指了指天空。
白雪明白,他這個向上的意思,指的就是溫淮之。
「你雖然辭職了,但是你爸爸和姐姐還在廠裡工作。就連你弟弟,也在子弟高中讀書,你不能讓自己名聲就這麼被毀了,會連累他們。」
白雪思索了幾秒鐘,露出雲淡風輕的笑容。
「沒事,我能搞定。謝謝你,我先走了。」
直到白雪大步流星往廠門外走去,牛經理也沒聽清楚,他扶著自行車把,原地發愣。
「搞定……」
是什麼意思?
白雪沒有去前進市場,而是直接去了報社。
不管牛國林幫自己,是巴結溫淮之也好,還是想早點拿回雜誌也罷。有一句話,牛國林說得對極了。
白家一家都在廠裡,自己被冠上「蛀蟲的名號」,會連累他們。
這件事甚至比周志國的事情,還要嚴重。
周志國被自己弄進監獄,大家對自己很大程度上抱有同情。但是如果被按上「蛀蟲」的帽子,那就不能翻身了。
張婉梅,你必須要付出代價!
長征廠報社,位於長征廠廣播大樓後,是一個獨棟的三層小樓。
白雪來到了記者辦公室,
「請問,張婉梅在哪?」
白雪語調很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坐在門口辦公桌後的小夥子,擡起筆往後指了一下,「裡面的辦公室。」
白雪淡淡一笑,「謝謝你。」
小夥子頓時臉色通紅。
「這不是白雪嗎?」
「嘿嘿,有好戲看了……白雪可不是個軟茄子……」
「就是,周志國都能被她弄進去!」
白雪身後,傳出記者們竊竊私語的聲音。這聲音不聒噪,這聲音是白雪前行的戰歌。
「砰!」
白雪一把推開裡屋辦公室的門。
此時,張婉梅正翹著腿,愜意無比的照鏡子。她一見白雪站在門前,頓時有些慌張起來。
「你,你不會敲門啊?」
白雪微微一笑,走到張婉梅桌前。她把報紙扔在了張婉梅桌上,報紙展開後,恰好露出張婉梅的社論。
「呦,為這事啊?」
白雪點點頭,「是啊,我想問問你啊。作為記者,你報道一件事情,最重要的原則,應該就是真實吧?」
張婉梅見白雪跟自己發狠,她拍桌而起。
「你算什麼東西,你一個蛀蟲!你在外面做生意,是我親眼看見的。」
白雪噗嗤一笑,舉起報紙,指給張婉梅。
「看看你寫的是什麼,招待所職工!我已經辭職了,你怎麼還寫招待所員工啊?」
張婉梅的瞳仁突然放大,她不敢相信白雪的話。
長征廠非常難進,放眼全國,都是數一數二的單位。白雪怎麼可能放掉這塊肥肉!絕對不可能!
「辭職?」張婉梅抱著手臂,往後靠了靠,「你少騙人了。我才不信呢!」
此時,門前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大家都在等待有什麼後續。
「你可以去調查,廠裡已經批準了。沒人能做得了假。」
張婉梅被噎住了,就像一團棉花塞進喉嚨,不至於堵死氣道,但也是吐不出來,咽不下去,難受到了極緻。
白雪抄起報紙,狠狠往桌上一砸。
「啪!」
張婉梅嚇了一個哆嗦。
「紅梅記者,你工作上把私人恩怨摻雜進來,已經失去了做記者的本分。你不配,你但不上記者兩個字。」
說完,白雪收起報紙,往門前走去。
站在眾人面前,白雪瀟灑轉身,揚起手中的報紙。
「紅梅記者,你必須和我等報道歉。否則,下一個辭職的人,就是你。」
張婉梅坐在椅子上,氣得心口忽上忽下。
她的胸前非常豐滿,從旁人的角度看去,簡直波濤洶湧。
她做夢也想不到,白雪竟然辭職了!這個賤女人,為了和自己作對,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張婉梅猛地站起來,發瘋似的沖向白雪。
「啊!」
一聲慘叫,在白雪身後響起。
張婉梅趴在地上,嘴巴鼻子鮮血橫流。兩顆白花花的門牙,躺在血泊裡,看上去非常滲人。
白雪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走到張婉梅身前,俯身一看,張婉梅的腿卡在闆凳裡,還沒來得及拔出來。
「啪啪啪!」
白雪忍不住給她鼓掌,
「牛!」
白雪沒有多耽誤,她直接擠出人群,在一群爆笑聲中,大步流星的往公交站走去。
她在前進市場忙活了一天,這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就在她掏鑰匙時,聽見屋裡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姐夫,你家白雪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