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區文化宮歌舞廳。

　　白雪不會跳迪斯科，她跟著節奏，在姚強的帶領下，胡亂扭動的身子。

　　她很美，隨便往那裡一站，人們忍不住會多看她幾眼。

　　人們紛紛開始議論她。

　　「看，那不是廠花麼？」

　　「呦，可不嘛？周志國剛進去，這又找了一個男人……沒見過啊，這男人不是咱們廠的吧？」

　　「我聽說啊，白雪和新來的副廠長打得火熱。這……哈哈。」

　　「真是賤吶！狗改不了吃屎！」

　　譏誚聲，諷刺聲，謾罵聲，

　　在白雪和姚強耳朵邊飄來盪去，節奏強勁的迪斯科也擋不住。

　　姚強突然不扭了，他咬著牙，

　　「狗日的！老子去撕爛他們的嘴。」

　　白雪扯住他的手，兩人回到座位上。白雪撬開一瓶汽水，遞給姚強。姚強正在氣頭上，翹著腿抖動，他偏頭，不接。

　　白雪硬是塞進他的手裡，「喝吧！嘴長在別人的臉上，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姚強從小混社會，一向都是拳頭開路。

　　他沒受過這個氣。

　　「白雪，你不生氣嗎？」

　　姚強不可思議的盯著白雪，白雪這個人有主意，聰明，絕對不是甘心受氣的人。而今天，她卻能忍成這樣。

　　白雪笑笑，擡手在舞池裡指了一圈。

　　她壓低聲音，

　　「咱們隻要達成自己目的就行了。你如果衝動去打人，你進局子不說，那咱們要做的事情呢，這麼多天的努力呢？打水漂了。」

　　白雪攤開手，淡淡一笑。

　　姚強咬著下唇。

　　他心道，也不是打水漂啊。

　　這幾天和白雪泡舞廳，他覺得這是神仙日子。甚至，周志國那個混蛋一輩子不出現，更好。

　　臨近十點，歌舞廳的人逐漸散去。

　　姚強騎著自行車，送白雪回家。

　　按照事先約定，今天，姚強要裝作自行車鏈條壞了，讓白雪自己回家。

　　白雪下車，狠狠踢了一腳自行車，「氣死我了！早不壞晚不壞，偏偏人家累的要命的時候，它壞了。」

　　姚強滿眼寵溺，他聲音加大。

　　「小雪，要不我推你回家吧？」

　　白雪抄起包，在姚強背後使勁一砸，「滾蛋吧你，還不嫌丟人的！有錢你就買摩托啊，也不知道哪裡弄個破自行車，每天丟人現眼的！」

　　白雪拎著包，氣哄哄的往家屬區走去。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地的聲音，越來越遠。

　　姚強盯著白雪的背影，而實際上，他在觀察有沒有人跟蹤她。

　　白雪走了二十多分鐘，已經來到自己家樓下。她突然停住腳步，往身後掃了一圈。

　　十點多，萬籟俱寂。

　　家屬區安靜極了，拉燈繩睡覺的聲音，在此時也清晰可辨。

　　這時，白雪家樓棟前的小樹林裡，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白雪的手往兜裡插著，裝作若無其事的往前走。

　　她攥了一把事先準備好的辣椒面，隨時準備發出攻擊。

　　樓棟上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燈光下，男人的身影一晃而出。白雪捏著辣椒面，抽出手。

　　腳步慢了一下。

　　那人突然加快腳步，抵在白雪身前。

　　白雪腳步一頓，心跳極速在胸腔中亂跳。就在白雪即將灑出辣椒面的那一刻，她突然看清了男人的臉。

　　「回來了。」男人的聲音，從白雪的頭頂傾瀉下來。

　　「溫廠長？！」

　　此時，溫淮之身後不遠的房間，玻璃推開了。他謹慎的往前走了一步。

　　溫淮之輕輕嗯了一聲，「你過來，我有事和你說。」

　　溫淮之插兜往外走去。

　　白雪想起去舞廳前遇見溫淮之的情形，臉色一紅，「溫廠長，你是想教育我嗎？你就別費精神了，我不值得。」

　　她暗罵周志國，要不是為了引出周志國，她才不會把好不容易經營好了一點的形象，再次撕毀。

　　現在，全廠的人都在議論自己，說自己狗改不了吃屎。

　　但是她下定決心，這件事決不能告訴任何人，尤其是溫淮之。當她控制不住想和溫淮之解釋的時候，她就會想起那夜，溫淮之失控的模樣。

　　白雪不寒而慄。

　　白雪昂首挺胸，跟著溫淮之走了幾步。

　　「溫廠長。」白雪打了一個哈氣，她用手捂著嘴，淚花泛濫，「有事兒就在這說吧，我困了，想睡覺。」

　　溫淮之轉身，從包裡掏出一本存摺，遞到白雪眼前。

　　白雪微微愣了一下，很自然地接了過來，

　　「謝謝你啊，還特意送過來。」

　　「我送過來，也是以後不想再見到你，既然不學習了，以後就沒必要再見面。」溫淮之拉上手提包，轉身走了。

　　就在走出兩步之後，他頓住腳步，轉身。

　　他擡腕看了一眼表。

　　「最後奉告一句，還是注意安全。」

　　溫淮之轉身要走，白雪叫住了他，「溫廠長，你等一下。」

　　溫淮之再次轉身過來，他的目光在白雪臉上停留了幾秒鐘，眼中似乎帶著殷殷期待。

　　就在下一秒，白雪從自己包裡翻出一堆零錢，又把存摺裡的三百塊錢抽出來。

　　她數了數，全數塞到溫淮之手上。

　　「這是還給你的錢。」白雪低著頭，聲音很清晰，「利息我回去算一下，再補給你。既然劃清關係就徹底一點，利息我這幾天寄給你。」

　　「不必了。」

　　溫淮之胡亂把錢塞進包裡，大步流星往家屬院鐵門處走去。溫淮之心口起伏不定，他覺得這個女人沒救了。

　　「墮落。」溫淮之腦中迸出兩個字。

　　「噠噠噠！」

　　他身後傳來了高跟鞋踩地的聲音。

　　溫淮之的心口撞擊著，他腳步越來越快。他不想再為這個墮落的人耽誤時間，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直到，他的胳膊被人拉住。

　　「溫廠長，你等一下！」

　　白雪的聲音，在溫淮之耳側響起。

　　溫淮之停下腳步，他沒轉身，隻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你還有什麼事嗎？」

　　白雪扶住包，繞到溫淮之身前，她面色如常，「溫廠長，有一說一。既然我借你的錢結清了，那我給你寫的欠條，你也應該還給我。」

　　白雪伸出手，抵在溫淮之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