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剛推了推眼鏡，笑她：「誰讓你非要坐硬座？」

　　「省錢嘛！」陸明香翻個白眼，「咱倆一個月生活費才幾塊，能省一分是一分！」

　　兩人邊走邊聊。

　　手裡提的東西雖不多，卻都是精心挑選的。

　　兩包稻香村的點心，一大包大白兔白糖，幾本書，還有一些其他這邊沒怎麼見過的零嘴。

　　還有幾塊一看就很鮮嫩的布。

　　那是陸明香特意買的，想著回來讓老媽把這些布做成小衣裳。

　　她又要當姑姑了！

　　零零總總的一大堆，總之吃的佔了一大半。

　　「你說二哥見了會不會笑話我們？」陸明香忽然問，「帶的都是不值錢的東西，現在人家家都成了萬元戶了，也不知道看得上看不上。」

　　「你二哥才不會。」林志剛搖頭，「二姐夫這人最看重心意。」

　　說著，林志剛就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包。

　　話音未落，出站口已到。

　　兩人一眼就看見接站的人。

　　林秀雲、林秀蘭，還有王惠朗，正站在出口處旁張望。

　　「嫂子！」陸明香揮手跑過去，「想死你們了！二嫂，你還好吧？」

　　說著陸明香就對著林秀雲的肚子左看看右看看。

　　林秀雲笑著說道：「這才幾個月呀，還沒完全顯懷呢，看不太出來。」

　　林秀蘭趕緊接過她的包：「快讓你灰狼哥拿著，外頭冷！」

　　可陸明香左右張望，忽然問。

　　「二哥呢？他怎麼沒來？」

　　眾人一愣。

　　林秀雲趕緊打哈哈：「他……他忙著呢，家裡突然有點事兒，你回院裡就能看見他了。」

　　「是啊是啊！」王惠朗附和，「你二哥現在可是大忙人！」

　　陸明香狐疑地皺眉：「可信裡不是說好要來接我們的嗎？」

　　「哎呀，臨時有事嘛！」林秀蘭挽住她胳膊，打斷了接下來要發生的對話。

　　「快走，家裡做好了早飯，就等你們呢！在車上是不是也沒吃好？回家多吃點。」

　　「我看你個子也長高了，好像也瘦了，現在真成大姑娘了。」

　　陸明香被半推半拉走了，可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小院裡。

　　梨樹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冰淩，陽光一照，閃閃發亮。

　　堂屋門一開。

　　熱氣撲面而來。

　　「二哥！」明香衝進屋，聲音清脆，「我們回來了！」

　　可話音未落，她猛地剎住腳步。

　　炕上，陸明遠正靠在被褥上看書，左肩纏著厚厚的白繃帶，臉色還有些蒼白。

　　聽見聲音，他擡起頭，露出熟悉的笑容。

　　「明香？志剛？你倆終於回來了，快快，快進來！」

　　「二哥——！」

　　陸明香一聲尖叫，撲到炕前，盯著那刺眼的繃帶，眼淚「唰」地湧出來，有些不知所措的問道。

　　「你……你這是怎麼了？！」

　　她一把掀開他衣袖，看到紗布下滲出的血痕，頓時嚎啕大哭。

　　「誰幹的？！誰敢傷你？！」

　　林志剛也衝過來，聲音發抖。

　　「姐夫，你不是說一切都好嗎？這怎麼回事啊？」

　　陸明遠趕緊安撫：「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劃了道口子。」

　　「放屁！」陸明香哭得渾身發抖，氣的連髒話都說出來了。

　　這話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去，怎麼可能騙得了她呢？

　　「摔跤能纏這麼厚的繃帶？！摔跤還能摔出血來？二哥，到底怎麼回事？你快說，快說呀！」

　　陸明遠不吭聲。

　　她轉身揪住林秀雲。

　　「嫂子！到底怎麼回事？！」

　　林秀雲眼圈一紅，低聲說了實情。

　　陸明香聽完，臉色由白轉青，拳頭攥得咯咯響。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兒呢？我才幾個月沒回來，怎麼就能發生這種事呢？怎麼，怎麼！」

　　陸明香也從隻言片語中感受到了當時的可怕。

　　再看看陸明遠胳膊上繃帶的長度，她也能大緻推測出傷口有多長。

　　陸明香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掉。

　　她撲到炕邊，緊緊抱住他沒受傷的右臂，哭得撕心裂肺。

　　「二哥……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那我怎麼活呀？二哥……」

　　陸明遠心頭滾燙，輕輕摸著妹妹的頭。

　　「傻丫頭，我這不是好好的？別說這種喪氣話，你看我一點事都沒有，等著養好了，照樣上山打虎，下海擒龍。」

　　陸明香被這話逗得破涕為笑。

　　她擦了擦眼淚，很不高興的說道。

　　「還是上山打虎呢，一個小畜生就能把你傷成這樣，你還是老老實實在家歇著吧。」

　　陸明遠伸手拍了拍陸明香的腦袋。

　　還是首都的風水養人。

　　陸明香的頭髮變得又黑又亮，像綢緞一樣。

　　「好好好，我這段時間不是一直在家歇著嗎？你看我這臉色是不是還挺好的。」

　　「好什麼好！」明香擡起淚眼，又急又心疼，「你都瘦了！臉都凹了！哪裡好了？我看一點都不好。」

　　她忽然想起什麼，手忙腳亂地翻包。

　　「我給你帶了大白兔！補身子！」

　　她剝開糖紙，把奶糖塞進他嘴裡，又哽咽著說。

　　「我在學校聽說你成了萬元戶，高興得睡不著覺……可誰知道……」

　　陸明遠含著糖，甜味混著苦澀，眼眶發熱。

　　卻仍舊笑著調侃道。

　　「好傢夥，拿我當小麥了呀？」

　　一旁的林志剛默默放下皮箱，他一開始震驚心疼一點都不比陸明香少，隻不過他是個男孩，不會感情那麼外露。

　　他走到陸明遠旁邊坐了下來。

　　「姐夫，你這傷真不要緊啊？」

　　「真不要緊，要真是要緊的話，你們回來就見不著我了。」

　　這幾人圍在床前說話。

　　林秀雲則默默退了出去準備早飯。

　　三個人說了一會兒話之後。

　　陸明遠點點頭，忽然問：「你們……在學校還好吧？」

　　「好！」明香抹了把淚，強擠出笑，「我拿了獎學金！志剛還當了他們學校的學生會主席！我們都好的很呢。」

　　她從包裡掏出那包點心，獻寶似的遞上。

　　「稻香村的！首都最最最好吃的！」

　　「用我的獎學金買的，等過年的時候，咱們就把這個拿出來吃。」

　　陸明遠接了過來，看著這好長時間沒見面的妹妹，嘆了口氣，特別認真地說道。

　　「明香。」

　　「真好啊，你們都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