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桂芝已經鑽進牛角尖。

　　她想起這些日子對韓小茹的好。

　　給她留雞蛋、教她做酸菜、甚至把壓箱底的銀鐲子給她戴……

　　全餵了狗！

　　「從今往後，我不認她這個兒媳！」

　　她猛地站起，聲音決絕，甚至有點發狠。

　　「她要是敢進我屋，我就拿掃帚打出去！」

　　「媽！」林秀雲有些著急的勸說道：「別說這種氣話。您這樣，讓大哥怎麼做人？」

　　「他先做個人再說！」

　　王桂芝吼完，又頹然坐下，捂著臉哭，聲音真的帶著一絲凄慘。

　　「我咋養出這麼個兒子……」

　　陸明遠蹲在母親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

　　「媽，別老說這種氣話，再說了，別的不看，韓小茹對孩子是真的好，就沖這一點，你也不能真把她趕出去啊。」

　　陸明遠說這話倒不是真的向著這兩口子。

　　一來是他長這麼大，沒見過王桂芝發這麼大的火，也沒見她哭成這樣過。

　　二來……

　　陸明遠心裡清楚，要是這個大哥過得不好，肯定得來折騰他和秀雲，到時候又是一筆麻煩賬。

　　於情於理，陸明遠都得勸。

　　王桂芝哽咽著搖頭：「真心？我看她就是沒臉！」

　　話雖如此，王桂芝說這話的時候態度也不像剛才那麼強硬了，很顯然她聽進去了陸明遠的話。

　　陸明遠輕聲說道：「可關鍵是壯壯需要她呀，再說了，你忍心讓孩子沒了娘？要交給周紅梅，你能放心。」

　　這句話像刀子，戳中王桂芝的痛點。

　　王桂芝接過林秀雲遞過來的手絹，擦了一把臉。

　　過了一會兒才緩緩的說道。

　　「我就是頭疼這個，周紅梅雖然是孩子的親媽，但這個人也太不靠譜了，再說了，那孩子是我們老陸家的種，哪能給別人啊，又不是養不起。」

　　「但是交給韓小茹，我的心裡頭也打鼓……」

　　陸明遠聽母親的話語有些軟，於是就說道。

　　「韓小茹這不是照顧的好好的嗎？行了行了，別發愁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了，凡事算計的那麼清楚，也不是什麼好事。」

　　在幾個孩子輪番的勸說下。

　　王古知終於鬆了口，卻仍咬牙。

　　「……我可以不趕她走。」

　　「但別想我給她好臉色！」

　　林秀雲和陸明香對視一眼，悄悄鬆了口氣。

　　這麼一鬧也快到中午了。

　　中午的陽光剛照進堂屋。

　　王桂芝就帶著陸明遠、林秀雲、陸明香回了家。

　　院門一開，韓小茹正蹲在竈前烀小米粥，聽見動靜趕緊起身，臉上堆滿笑。

　　「媽！你們回來啦！飯馬上就好！」

　　她手裡還攥著鍋鏟，圍裙上帶著一塊灰，眼神熱切又夾雜著一些忐忑。

　　可王桂芝看都沒看她一眼。

　　徑直走進堂屋，隻淡淡「嗯」了一聲。

　　韓小茹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好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似的。

　　從前。

　　婆婆每次總會說「累不累」「快歇著」。

　　可今天，連個正眼都沒有。

　　「媽……」她小聲試探，語氣當中仍舊帶著討好：「我烀了您愛吃的酸菜白肉……再炒個土豆絲兒，你看行嗎？」

　　「嗯，行。」

　　王桂芝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坐在炕沿，低頭給小麥縫棉鞋，針腳密得幾乎看不見線。

　　韓小茹咬了咬唇，默默退回竈房。

　　飯桌上。

　　氣氛更是微妙。

　　王桂芝給陸明遠夾菜，給林秀雲盛湯，連小麥都餵了三口飯，卻始終沒看韓小茹一眼。

　　韓小茹坐在下首，低著頭扒飯，手指微微發抖。

　　「明香，多吃點魚！」王桂芝笑著把魚肚子夾給女兒。

　　「秀雲，喝湯！」她又給兒媳舀了一碗小雞燉蘑菇：「多吃點肉，你肚子裡的孩子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

　　韓小茹面前的碗，還是空的。

　　陸明輝終於忍不住：「媽，您給小茹也夾點菜，她坐在炕沿兒，夾菜不方便。」

　　王桂芝手一頓，卻沒擡頭：「她自己不會夾？」

　　陸明輝臉色一沉，筷子「啪」地放下。

　　他看出母親態度不對，可當著全家人的面，又不好發作。

　　韓小茹趕緊打圓場：「沒事！我吃這個就行！」

　　她夾起一塊土豆絲，強擠出笑，「挺香的！」

　　可她臉上那笑，簡直比哭還難看。

　　飯後。

　　韓小茹更賣力地表現。

　　搶著洗碗，忙著掃院子，連柴火底下的雪都盡量清理乾淨，照顧壯壯換尿布希麼的就更不用說了。

　　可王桂芝始終不冷不熱。

　　韓小茹遞茶，她接過來放在一邊，一口沒喝。

　　韓小茹問「炕涼不涼」，她隻答「不涼」，多餘的話一句都不說。

　　就連壯壯被抱過來，她也隻是摸摸孩子頭，沒多看韓小茹一眼。

　　幸好其餘人對她的態度還是沒有變。

　　林秀雲態度很好，幫著韓小茹忙前忙後的收拾東西。

　　陸明香雖然話語裡有些彆扭，但整體還是保持的跟之前一樣。

　　幸好這令人難堪的時間沒有持續太久。

　　下午收拾完之後，韓小茹就跟著路明輝回了城裡，馬上就要開始上班了，他們也不能在村裡多待。

　　等到他們兩人走後，王桂芝這才從針線活中抽離出來，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這件事也就不再提了。

　　很快他們家就迎來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陸老栓從城裡回來了。

　　雪剛停，天還陰著。

　　陸老栓還是沒有好利索。

　　他拄著拐杖，由兒子陸磊攙扶著，一步一步挪進陸家院門。

　　他瘦了一圈，臉色還有些蒼白，雖然腿腳有些不太利索，可總歸是保下了一條命。

　　一進門。

　　他一見到在院裡幹活的陸建國就顫巍巍地要下跪。

　　「老陸！恩人啊！」

　　陸明香正陪著陸建國在院裡晾藥材，見狀趕緊跑過去扶住。

　　「叔！您快起來！這不年不節的，幹嘛行這麼大的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