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明打了個酒嗝之後說道。

　　「山貨收購價低，你們是做這個生意的，你們應該很清楚，木耳現在也就值個三五塊錢，再好的貨有5塊錢頂天了。」

　　「但你們知道出口價多少錢嗎？」

　　沒等這兩人說話，楊東明就一手比了個十，一手比了個五。

　　「出口個到港島那邊至少要15塊錢，而且這些貨必須走外貿收購點，你想繞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說到這兒，楊東明下意識的往周圍看了看，確定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之後，他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說道。

　　「這些點兒隻收國營單位或者關係戶的貨。」

　　「就你們倆像個無頭蒼蠅似的，逮著門就往裡進，裡面的門道一點都不懂，他們搭理你才怪呢。」

　　陸明遠心中已然明了。

　　看來這條路確實如楊東明所說，走不通了。

　　眾人各懷心思，吃完了飯之後，還剩下一些菜底兒沒有吃完，楊東明也不嫌棄，全都打包帶了回去。

　　「剩下的這點菜湯，還能拌個飯吃呢，總比幹啃地瓜，單吃個窩窩頭要強。」

　　陸明遠奇了，問道：「那不至於吧，我看你頭上還抹的髮油，日子應該過得不錯呀。」

　　楊東明呵呵一笑，並不答話，隻是稍顯落寞。

　　「哪是啊，這頭油也是之前買的剩的，想著買就買了，別浪費了，所以就這麼一直用著。」

　　說到這兒，楊東明伸手愛惜地抹了一把自己的頭髮。

　　「不過也剩不了多少了，頂多再抹個兩三次，就得跟我以前的生活說拜拜了。」

　　陸明遠結完了賬。

　　出了大門之後，楊東明用力的和陸明遠握了握手。

　　「謝謝你啊，要不是今天碰到你，我哪能吃的這麼好，還有煙抽呢，以後要是我有了什麼法子，或者有了什麼門路，我肯定第一個告訴你。」

　　「好，那你趕緊回去吧。」

　　三人就在此地分了手。

　　陸明遠和劉栓柱走在路上，劉栓柱用力嘬了嘬牙花子說道。

　　「這小子看著還行，咋這麼摳門呢？結賬的時候裝都不裝，我還以為他提前站起來是為了搶著付賬呢。」

　　陸明遠倒不在乎這個，就憑楊東明給他提供的這些線索，就值這些錢。

　　「我聽他話裡的意思，興許是有點難處，你記不記得我遞給他煙的時候，他那個樣子就跟老人說的大煙鬼一樣，兩隻眼睛直放光。」

　　劉栓柱不信：「拉倒吧，人家好歹在這地方工作，就算掙的再少，一個月30塊錢總有吧？我看呀，就是裝窮。」

　　「不管是真窮還是裝窮，反正以後也未必能見上幾次面，別計較了。」

　　「我不是計較，我這不是分析嗎？咱今天下午去哪兒啊？」

　　「先去市場上逛逛吧，看能不能把咱帶的樣品零售出去，能賺一分是一分嘛。」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

　　很快就走出去了很遠。

　　此時飯店的老闆娘正在櫃檯上算賬，老闆剛走出來，她就沖著對方發火道。

　　「你說你這個人，幹嘛給楊東明那桌那麼多羊肉啊？我倒不是心疼這點肉，要是讓旁邊桌看見了，還以為咱們區別對待呢。」

　　老闆憨憨一笑，用毛巾擦了擦手。

　　「小楊不是家庭困難嗎？他兒子生病，現在在住院，聽說花錢如流水，你也沒看他現在都瘦成啥樣了。」

　　「以前小楊那身闆子又高又壯，你看現在都抽抽成啥了？不就多放點羊肉嗎？你看你咱們鄰裡鄰居的住著，幫幫忙不應該嗎？」

　　老闆走到了櫃檯前，他也知道自己這媳婦兒，隻是抱怨幾句，心腸還是很熱乎的，就嬉皮笑臉的說道。

　　「我多做點兒，他們吃不完，小楊把剩下的打包回去，還能給他媳婦吃幾口，咱就當做點好事了唄。」

　　老闆娘白了他一眼，很是不滿的說道。

　　「我是那種小裡小氣的人嗎？我不是不讓你幫，我是怕周圍桌看見了，到時候這個菜量一比量，心裡頭對咱有啥想法。」

　　老闆不語，隻是一味的笑，老闆娘伸手捶了他一下。

　　「行了，少在這跟我嬉皮笑臉的，牆角那桌好像剩了兩個窩窩頭沒吃，也沒打包，你晚上拿去給小楊吃吧。」

　　「省得你一天到晚說我沒有愛心，就你有愛心，你去做好人吧！」

　　老闆憨憨的笑了笑，他知道自己這媳婦兒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也沒再多話，轉身將窩窩頭收到了廚房。

　　很快外面就飄起了雪花。

　　陸明遠下午的計劃泡湯了，他窩在賓館裡，看著窗外的雪，又往屋裡的爐子裡塞了幾塊炭。

　　「今年怎麼一直下雪呀，下個沒完了。」

　　劉栓柱脫了外套躺在床上，手裡拿著幾張報紙翻來覆去地看。

　　「哥，要是不行的話，咱就提前回去唄，等著開春了，或者稍微暖和一點，咱再出來跑。」

　　陸明遠心中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於是就決定道。

　　「我也覺得，以前雪沒這麼大，咱這生意也不差這一天半天的，就聽你的，咱明天給家裡買點東西就回去。」

　　「秀雲給了我幾張布票，說讓我多扯點好看的布，你那還有票沒有？沒有先拿我的用著。」

　　劉栓柱說道：「不用不用，我現在也子彈充足。」

　　睡了一覺起來。

　　雪還下著，隻不過不是鵝毛大雪，而是輕飄飄的小雪花。

　　兩人去了一趟供銷社，給家裡買了需要的東西。

　　正當陸明遠在挑花布的時候，旁邊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明遠，你咋在這兒呢？」

　　陸明遠一轉頭，頓覺失策。

　　看著面前滿臉吃驚的李衛東和孫秀蘭，他硬著頭皮說道。

　　「哥，嫂子，你倆咋在這兒呢？」

　　看到這個情景，李衛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心中生氣，臉往下一耷拉，氣的轉身就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