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部隊回來，蘇禾身上還帶著營區特有的陽光和皂角混合的氣息，心間縈繞著和顧淮安短暫團聚的餘溫。

　　回到熟悉的顧家大院，她也重新切換回外貿部的工作節奏，隻是那份對顧淮安的牽挂，比以往更具體、更真切了些。

　　一進大院，等著她和兩個孩子的，是一場熱熱鬧鬧的「歡迎儀式」。

　　太爺爺和太奶奶早就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翹首以盼，聽見院門口的動靜，太奶奶立馬撐著扶手站起身，張開雙臂迎了上來：「哎喲喲，我的心肝寶貝可算回來了！快，快到太奶奶這兒來讓我瞧瞧！」

　　團團和圓圓像兩顆上了弦的小炮彈，掙脫蘇禾的手沖了過去，脆生生的「太爺爺！太奶奶！」喊得響亮，一頭紮進老人懷裡。

　　太爺爺沒起身，手裡的拐杖輕輕點著地面，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眼睛眯成兩條縫，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兩個重孫，越看越稀罕。

　　文佩和顧巍山也聞聲從裡屋出來。

　　文佩手裡還攥著鍋鏟，圍裙都沒來得及解，明顯是從廚房火急火燎跑出來的：「可算回來了！路上順不順利？累不累啊？」

　　她嘴上問著蘇禾，眼睛全程黏在兩個孩子身上，挪都挪不開。

　　接下來的功夫，團團圓圓徹底成了四位長輩的「焦點中心」，被圍得嚴嚴實實。

　　太奶奶把圓圓摟在膝頭，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小臉蛋，又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胳膊，心疼得直念叨：「看看這小臉，是不是瘦了點？那邊夥食肯定不如家裡合胃口吧？淮安那孩子，粗心大意的，指定沒把咱們寶貝照顧好。」

　　「沒有呀太奶奶，我吃得可多了！」圓圓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反駁，還特意挺了挺小胸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證明自己圓滾滾的。

　　另一邊，顧巍山把團團抱起來掂了掂，眉頭微微蹙起，轉頭對文佩說：「好像是輕了點？上回抱的時候沒這麼飄。」

　　說著把團團放到地上，蹲下身仔細端詳：「臉色也不如在家時紅潤，部隊那邊風硬，指定是吹著了。」

　　「爺爺，我壯著呢！」團團使勁挺起小胸脯，大聲宣告，還不忘炫耀，「爸爸還帶我看大炮車了！可威風了！」

　　可這底氣十足的「壯言」，壓根沒打消爺爺的擔憂，顧巍山還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蛋，確認是不是凍著了。

　　文佩也湊過來，拉著兩個孩子的小手上下打量：「皮膚是有點糙了，那邊洗澡是不是不方便？風吹日曬的也沒個遮擋。你看圓圓這小臉蛋，都有點幹了。家裡那罐面霜我給收著呢，晚上給孩子們多抹點。」

　　蘇禾站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

　　她心裡門兒清，孩子們在部隊這幾天，顧淮安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疼，自己也是精心照料，哪裡可能真瘦了、糙了？

　　頂多是活動量比在家大，跑來跑去沒長虛胖，看著結實了些而已。

　　可在爺爺奶奶、太爺爺太奶奶眼裡，孩子隻要離開自己的眼皮子，哪怕一天都是受委屈。

　　一點點細微的變化，都能被他們無限放大成「受苦」的證據。

　　這就是隔代親，帶著點近乎偏執的疼愛與擔憂，讓人無奈，又忍不住心生溫暖。

　　她走上前，溫聲解釋：「爸，媽，爺爺奶奶，你們放心，那邊一切都好。淮安特意跟食堂師傅交代了，每天給孩子們做軟爛好消化的飯菜，他倆每頓都吃一大碗。

　　就是在營區裡玩得瘋，活動量大，看著結實了，不是瘦了。

　　風是有點，但我們也沒整天在外頭待著。你們看他倆這精神頭，比在家還淘氣呢。」

　　這話總算起到了點安撫作用，可長輩們還是圍著孩子轉，一會兒問部隊裡有沒有好玩的，一會兒給他們遞水喂水果，又檢查手指甲是不是該剪了，衣服有沒有臟。

　　團團和圓圓剛開始還興奮地跟長輩講著部隊見聞，說爸爸的戰友叔叔給了他們糖吃，可沒過多久，就被這密不透風的關懷弄得有點應接不暇。

　　圓圓悄悄往蘇禾身後躲了躲，朝著媽媽投來求救的小眼神。

　　蘇禾心裡暖暖的，又有點哭笑不得。

　　這就是家，永遠有一群覺得你吃不飽、穿不暖、受了委屈的長輩，這份愛濃得化不開，有時候甚至讓人覺得「窒息」，可細細品來，全是實打實的牽挂。

　　「媽，」蘇禾開口解圍，「孩子們坐了一路車，也該洗個澡換身舒服衣服了。您準備的面霜呢？我待會兒給他們抹。」

　　文佩一聽，立馬去拿東西。

　　顧巍山也鬆開了拉著團團的手，可目光還是緊緊追隨著在屋裡跑來跑去的孫子。

　　太奶奶拉著圓圓的小手捨不得放，嘴裡還在念叨：「晚上我讓廚房燉點梨水，給咱們圓圓潤潤嗓子，路上肯定渴著了。」

　　蘇禾趁機帶著兩個孩子上了樓，總算暫時脫離了長輩的「包圍圈」。

　　給孩子們脫衣服準備洗澡，看著兩個小傢夥依舊紅潤健康的小臉，還有亮晶晶、滿是活力的眼神，忍不住笑著捏了捏團團的小鼻子：「聽見沒？在太奶奶眼裡，你都成受了委屈的小可憐啦。」

　　團團咯咯直笑，故意學著太奶奶的語氣，捏著嗓子念叨：「瘦了，瘦了喲！」

　　圓圓也跟著湊趣，奶聲奶氣地接話：「糙了，糙了呢！」

　　蘇禾被兩個小機靈鬼逗得笑出了聲，心裡那點從部隊帶回來的離別不舍，被這滿屋子濃郁的家庭暖意徹底沖淡、融化了，隻剩下踏實、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