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顧家。

　　晚飯後的客廳亮堂堂的，收音機裡飄著曲子，可圍坐在沙發上的幾個人，沒一個把心思放在曲調上。

　　文佩放下織了一半的毛線活，指尖蹭了蹭毛線團，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清了清嗓子：「剛跟你二叔那邊通了電話，淮安和小禾定了月末的車票，要回來了。」

　　「真的？大哥要回來了？！」顧淮寧最先從沙發上彈起來，眼睛蹭亮，可下一秒，眉頭又擰了起來，語氣裡摻了擔憂，「媽，大哥他的腿……現在到底怎麼樣了？能經得起長途折騰嗎？」

　　文佩拍了拍小兒子的胳膊，示意他別著急，語調裡透著這些日子少有的輕快：「你哥在電話裡說，腿養得不錯，現在扶著拐杖，能自己走挺長一段路了。

　　聽他說話那口氣，精神頭足著呢，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坐在單人沙發上看報紙的顧巍山，指尖頓了頓，原本微蹙的眉頭慢慢舒展開，視線從報紙上移開，落在妻兒身上。

　　顧淮平想得更實際，斟酌著開口：「能走路是好事，可在二叔那兒也就待了這麼些日子，恢復得這麼快？

　　這時候長途奔波回來，會不會太趕了？要不……我再跟大哥通個電話，勸勸他多養一陣子？穩妥最重要。」

　　文佩何嘗沒琢磨過這些。但一想起電話裡顧淮安那平和鬆弛的語氣，還有話裡話外對回京的期待，心裡那點顧慮淡了下去。

　　「你大哥心裡有數。」

　　「他畢竟是受過訓練的軍人，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判斷得比我們準。

　　我聽他說話敞亮得很，心情也好，不像之前那樣悶著。

　　他能這樣，我就放心大半了，說不定江南的水土和舒心日子，真讓他恢復得快些。」

　　顧巍山這時開口了，聲音沉穩：「淮平考慮得周全，沒錯。但你媽說得也有道理。」

　　「淮安首先是軍人，軍人對自己的任務、身體狀況，心裡都有本賬，能做基本評估。

　　他既然決定回來，肯定是權衡再三的。

　　回來也好，京市的醫療條件畢竟更全面，後續的複查、進一步的康復，都方便些。

　　總在江南待著，也不是長久之計。

　　況且，部隊上還給他留著職位呢。」

　　顧淮寧撓了撓頭，臉上的擔憂徹底被興奮取代：「這麼說，大哥真的快好了？還能跟蘇禾一起回來！太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把大哥屋裡的被子拿出去曬曬，通通風，大哥回來住著也舒服。」

　　文佩笑著點頭：「是得好好收拾收拾。」

　　她想起蘇禾，眼神越發柔和，「小禾這一趟也跟著辛苦了，回來可得好好給她補補，燉點雞湯、做點她愛吃的。」

　　「哈哈，媽，您可別忘了我啊。」

　　「放心，忘不了。」

　　「淮平，到時候，你想吃什麼，直接說啊，不用不好意思。」

　　「媽，我又不是顧淮寧那小子，都行。」

　　「二哥，你……」

　　兩人打鬧成一團，這會兒顧淮平也不穩重了，顧淮寧也不尊重二哥了。

　　文佩和顧巍山笑著看他們打鬧。

　　……

　　說著，文佩忽然想起什麼，話頭一轉：「對了，前兩天在服務社碰見隔壁樓的李美芬，她說她家女兒的日子定下來了，就在國慶前後辦事。」

　　「趙家女兒？是那個在附屬學校教書的趙慧敏？」顧淮寧反應快，立馬接了話，語氣裡帶著點意外，「她要結婚了？」

　　撇了撇嘴，他對這個趙慧敏印象可深了。

　　以前他在軍區附屬高中上學時，總碰見她找自己打聽大哥的事，明眼人都能知道，她喜歡顧淮安。

　　就算後來大哥跟蘇禾在一起了，這姑娘也沒死心。

　　現在倒好，要結婚了？

　　哼，怕是看大哥腿傷了，覺得沒指望了，這才死心找下家的吧？

　　這麼一想，他更覺得蘇禾好了。

　　大哥受傷，她不離不棄，真心實意地陪著照顧，這份情意多難得。

　　顧淮寧暗下決心，以後要更努力讀書，多掙點錢，等蘇禾畢業了，跟大哥結婚，他得拿錢給她，不能讓她受委屈了。

　　「就是她。」文佩應著，聲音裡帶了點感慨，「聽說是找了個條件不錯的，在機關工作。這麼一比，咱們家小禾還在讀書呢，還有兩年才畢業。」

　　顧巍山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沫，抿了一口：「讀書是正事，小禾這孩子聰明，有志向，把書讀好，將來的路才能更寬，這是好事。」

　　「結婚成家的事，急不得，水到渠成最好。」

　　「爸說得對。」顧淮平點頭附和，「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女孩子有學識、有本事，才是真底氣，比什麼都重要。」

　　文佩聽著丈夫和二兒子的話，笑了起來，剛才那點感慨全變成了欣慰和驕傲：「這道理我還能不明白？就是看見別家張羅喜事，順嘴提一句。

　　咱們家情況不一樣，淮安腿還沒完全好，小禾又在學業關鍵期，不急在這一時。」

　　「老話說得好，『好飯不怕晚』。」

　　「淮安能遇上小禾，是他的福氣，也是咱們家的福氣。

　　小禾這姑娘，穩重、有主見、心性又好，值得咱們好好等。

　　等她學成畢業，到時候一切都順當了，再風風光光、圓圓滿滿地辦婚事，那才叫真圓滿！」

　　「媽，您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顧淮寧笑嘻嘻地湊到文佩身邊，一臉贊同，「大哥這腿眼看著一天比一天好，等蘇禾後年畢業，嘿，這不就是雙喜臨門嘛！到時候咱們家可得好好熱鬧熱鬧，好好慶祝一番！」

　　「就屬你嘴甜，會哄人高興。」文佩嗔怪地瞪了小兒子一眼，眼角的笑紋卻堆得更深了，顯然被他描繪的畫面逗樂了。

　　顧巍山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妻兒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暢想未來，臉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