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鑽進來，在卧室地闆上投下一塊塊斑駁的光影，空氣裡還殘留著昨晚的溫存氣息。

　　蘇禾是在一種奇妙的感知裡醒來的，渾身酸痛，骨頭像被拆開重新拼過似的，但心底又漲滿了踏實的滿足感。

　　身邊的顧淮安還沉睡著，呼吸均勻綿長，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發頂。

　　她不忍心吵醒他，輕輕挪開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動作輕得像隻貓，躡手躡腳地起身。

　　目光一轉，落在了牆角那個軍綠色的帆布提包上，那是昨晚顧淮安帶回來的，裝著他說的翡翠。

　　好奇心戰勝了身體的倦怠，蘇禾光著腳走到提包旁，蹲下身，小心地拉開了拉鏈。

　　裡面沒有什麼花哨的包裝，就隻有些用舊報紙隨意裹著的物件，鼓鼓囊囊堆了整個提包。

　　她拿起最上面一個紙包，拆開。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翡翠原石露了出來，表皮是灰濛濛的，帶著點粗糙的質感，在一側開了半扇「窗」。

　　裡面赫然映出一抹濃艷欲滴的翠綠，水頭足得不像話，在晨光下瞧著，就像一汪凝住的碧波，透著股靈氣。

　　「哇……」蘇禾忍不住低呼一聲，又趕緊拆開另一個紙包，裡面是兩對打磨好的翡翠小件，鑲嵌著簡單的銀扣，耳釘、耳墜。

　　樣式不算新潮，但勝在翡翠本身，綠得清澈通透，一點雜色都沒有。

　　再往下翻，是兩對飄花手鐲，花紋像水墨畫似的暈在通透的玉質裡。

　　幾塊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原石，以及幾個雕著簡單如意紋路的平安牌，雕工看著略顯粗糙，全都勝在玉料本身。

　　「這麼多……」蘇禾眼睛都亮了，捧著那塊開窗原石，對著光仔細端詳，那抹綠色好像有生命似的，在她掌心輕輕流轉。

　　身後忽然傳來衣物窸窣的聲響，緊接著是帶著晨起沙啞的低笑聲：「醒了？不多睡會兒？」

　　蘇禾回頭，看見顧淮安已經醒了，正單手撐著頭，靠在床頭看著她。

　　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眼底滿是縱容的笑意。

　　她立馬抱著那塊原石，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挪回床邊坐下。

　　「這些都是你買的？」

　　「嗯。」顧淮安坐起身，被子順著他精悍的上身滑到腰間，露出肌理分明的線條。

　　他指了指提包裡的東西，語氣隨意：「那邊靠近礦場，這東西確實多。我挑的這些，成色都還行，就是當地的雕工太差勁，做出來的成品又粗糙，樣式也老氣。」

　　「所以我多挑了些原石，還有些簡單打磨過、沒怎麼雕刻的料子。你喜歡什麼樣的鐲子、吊墜，回頭在京市找個手藝好的老師傅，按你的心意加工，肯定比這些成品好看。」

　　蘇禾看著那一小堆或碧綠、或通透、或飄著花紋的石頭，再擡頭看向顧淮安帶著笑意和些許期待的臉，心裡像被溫熱的蜜糖填滿了，甜絲絲的，暖烘烘的。

　　她忽然往前湊了湊，在他帶著胡茬的下巴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眼睛彎成了月牙：「顧淮安，你也太好了吧！你怎麼知道我就喜歡這些！」

　　顧淮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親怔了怔，隨即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他手臂一伸，把人攬到了身邊，故意闆起臉，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額頭，逗她：「咦？某人昨天晚上可不是這麼說的。是誰罵我『屬狗的』、『不要臉』來著？」

　　「哎呀！」蘇禾的臉瞬間紅了，往他懷裡一縮，耍起了賴，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哈哈，今天是今天，昨天是昨天！咱們顧團長大人有大量，可不能翻舊賬哦！」

　　她趕緊拿起那對翡翠耳釘，在自己耳畔比劃了一下，轉移話題：「你看你看，這綠色多正，水頭多足！戴在耳朵上肯定好看，我特別喜歡！」

　　看著她歡喜雀躍、愛不釋手的模樣，顧淮安心裡隻剩下滿滿的滿足。

　　他就喜歡看她這樣鮮活明亮的樣子，像株被陽光滋潤的小苗，透著勃勃生機。

　　「喜歡就好。」他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寵溺，「下次要是再去那邊，或者知道別的地方有好石頭，再給你帶。」

　　「好啊好啊！」蘇禾忙不疊地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翡翠這東西，尤其是品質這麼好的，誰能不喜歡呢？

　　可高興勁兒過了，她忽然想起什麼，有點遲疑地問：「不過……你買這麼多，是不是花了不少錢？會不會太破費了？」

　　顧淮安的工資和津貼不算低，但這麼大手筆，恐怕也得花掉不少。

　　顧淮安倒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想什麼呢？跟你說了，在那邊這東西不值什麼錢。

　　當地人拿這個換糧食、換日用品的都有，還有直接擺在地攤上賣的，便宜得很。」

　　「我這些加起來，還沒咱們京市一套小房子貴。當然，我挑的都是看著成色好的，太差的也沒要。」

　　蘇禾眨了眨眼，這才猛然回過神來，哦對了，現在是八十年代初，可不是後世翡翠被炒到天價的時候！

　　在產地附近，這東西或許真就跟普通的漂亮石頭差不多，遠遠沒體現出它未來的價值。

　　想到這裡，她心頭一陣竊喜，看向那堆翡翠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堆閃閃發光的寶藏。

　　她立馬從善如流地改口，抱著顧淮安的胳膊，語氣裡帶上了點小財迷似的狡黠，還有點期盼：「那……你要是有機會的話，再幫我留意留意？不用多，再帶一點點……嗯，一些些就好！」

　　話音剛落，她又立馬正色道：「當然！前提是不能耽誤你的正事，安全第一！要是麻煩或者有風險，那就算了，這些已經很多很好了！」

　　顧淮安看著她一會兒興奮雀躍、一會兒又認真叮囑的可愛模樣，心裡軟成了一片。

　　他收緊手臂，把她連圈進懷裡，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裡帶著承諾的笑意：「知道了，顧太太。有機會，一定給你帶。」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語氣帶了點撒嬌似的委屈：「現在……是不是該慰勞一下千裡迢迢給你背石頭回來的丈夫？我餓了。」

　　蘇禾的臉微微一紅，趕緊把手裡的翡翠小心地放回提包裡，然後轉身環住他的脖子，眉眼彎彎地問：「想吃什麼？我去做。油條、餛飩、小籠包、豆腐腦……你想吃哪個？」

　　顧淮安捏了捏她的臉頰，笑著搖頭：「這些太麻煩了，外面有得賣，咱吃現成的就行。」

　　「好啊！」蘇禾爽快地答應，「那晚上回大院，我來做頓大餐，好好給你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