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短暫相聚之後,又是離別
蘇禾的突然到來,把顧淮安喜得眼睛都亮了,眼底的光彩藏都藏不住。上級領導也體恤他們新婚不久就聚少離多,特意叮囑了一句——訓練任務不能耽誤,但顧淮安每日早中晚三餐和休息時間,都能回宿舍跟蘇禾團聚。
剛開始住進來,蘇禾渾身都不自在。
這滿是軍人氣息的單身宿舍太小了,左右隔壁全是其他幹部的宿舍,牆壁的隔音幾乎等於沒有。
白天還好,顧淮安去忙訓練,她在屋裡想收拾都沒東西可收拾,無聊了就隻能翻翻看顧淮安的軍事書打發時間。
最尷尬的是晚上,兩人擠在一張窄窄的單人床上。
第一晚,顧淮安想親近她,她緊張得直推拒,聲音壓得低:「別……隔壁肯定能聽見……」
弄得顧淮安又好笑又無奈,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沒事,大家都這樣,早習慣了。」
在顧淮安時不時親親抱抱,就差舉高高的的動作中。
不知是蘇禾的臉皮變「厚」了些,還是周圍的戰友們都心照不宣地給了他們最大的理解,從來沒人特意過來探究他們屋裡的動靜。
慢慢的,蘇禾也放鬆下來。
不再抗拒顧淮安動不動的親近。
讓她覺得最幸福的,是顧淮安每天都會準時回來。
傍晚,會笑著跟她說:「走,帶你出去轉轉,透透氣。」
駐地在郊區,沒有繁華的街市,隻有連綿起伏的小山包和蜿蜒的土路。夕陽把天空染成暖橘色混著粉紫的模樣,風裡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氣息。
顧淮安牽著她的手,沿著營區外的安靜小路慢慢走。
指著遠處一片樹林,語氣裡帶著點懷念,又有點好笑:「看見沒?那邊以前還有幾窩野兔子,我們拉練空隙,還能摸點『野味』打打牙祭。現在不行了,人多了,全給嚇跑了,跑得精光。」
走了一段路,又指向山坡背陰處幾棵枝丫虯結的樹:「那是野柿子樹,還有那邊,長著幾棵毛栗子。現在果子還青著呢,硬邦邦的沒法吃。」
他側過頭看她,眼神在暮色裡格外柔和:「等秋天果子熟了,滿樹黃澄澄的柿子,還有毛刺刺的毛栗子。那時候你要是再來,我帶你上山摘去。別看個頭小,味道甜得很。」
蘇禾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好像已經看到了秋日陽光下,枝頭掛滿累累果實的模樣。
她其實不饞那點野果子,真正讓她心動的,是顧淮安話語裡的「下次」「秋天」「帶你」的期待。
她握緊了他的手,用力點頭:「嗯,秋天我再來。」
散步的時候,他們話其實不多。
有時候就安安靜靜地走著,聽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看歸巢的鳥雀撲棱著翅膀飛回樹梢,或者遠眺營區裡漸漸亮起的點點燈火。
可就是這樣簡單的並肩而行,手掌相貼,感受著他指尖粗糙的繭子與自己手心的溫度相互交融,蘇禾的心裡被一種充實、安寧的幸福填得滿滿的。
不需要熱鬧的街市,不需要精緻的晚餐,甚至不需要過多的言語。
在這片荒涼但格外廣闊的天地間,隻有他們兩個人,踏著夕陽的餘暉一步步往前走。
能這樣跟他待在一起,呼吸同一片空氣,看同一片風景,就足夠了。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下。
窗外是部隊特有的規律號音,偶爾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口令聲。
蘇禾枕著顧淮安的胳膊,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心裡一片寧靜。
以前獨自在小洋樓裡空落落的思念,全被眼前真實可觸的體溫和陪伴驅散。
這份幸福,真切又踏實。
時間在短暫的相聚和規律的部隊節奏裡過得飛快。
好像也就是幾個並肩散步的黃昏,幾次清晨在他出操前匆忙吃的早餐,幾晚擠在窄小單人床上依偎入眠的溫暖,探親的日子已經接近尾聲。
這天傍晚,顧淮安回來得比平時稍晚,臉上帶著訓練後的疲憊,眉宇間還凝著一層更深的嚴肅。
他沒像往常那樣先洗手換衣服,走到正在收拾東西的蘇禾身後,靜默了好一會兒。
蘇禾察覺到異樣,轉過身看他。
「小禾,」顧淮安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剛接到命令……我明天一早要帶隊出任務。對不起,本來想……至少能送你去車站的。」
蘇禾的身子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
她擡眼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和眼底的愧疚,反而笑了笑,用另一隻手覆上他粗糙的手背:「顧淮安,不用說對不起。還沒嫁給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這身軍裝意味著什麼了。」
她知道他肩上的責任,知道選擇他,就意味著要習慣等待,習慣突發的不告而別,習慣漫長的牽挂。
「你放心,我很堅強的。再說了,回了京市我也忙,新項目調研、處裡一堆事兒等著我處理,可沒空想東想西。」
顧淮安知道她是在寬慰自己,心裡那片柔軟的地方被她的懂事熨貼得暖暖的,卻又因為這份懂事更心疼。
「小禾……」他手臂用力,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宿舍狹小,這個擁抱帶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蘇禾的臉埋在他帶著汗味和陽光氣息的軍裝前襟,鼻尖發酸,也用力地回抱住他,把所有的不舍都藏在這個擁抱裡。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顧淮安要出發集結。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穿戴整齊,俯身看著床上似乎還在熟睡的蘇禾。
看了很久,才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然後帶上了門。
其實蘇禾早就醒了,顧淮安起身的時候她就醒了。
她沒敢睜眼,怕看見他離開的背影,更怕自己的眼神洩露了偽裝了一夜的平靜。
直到走廊裡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慢慢睜開眼,望著空蕩蕩的房間。
躺了一會兒,然後利落地起床、洗漱、整理行李,把宿舍恢復成他一個人時的整潔模樣。
提著行李走出營區大門,晨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排熟悉的平房,宿舍的窗戶緊閉。
正如她之前說的,回了京市,還有工作,還有生活。
思念會被她妥善安放,化作前行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