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六章 起疑心
夏顔在療養院,一連呆了一周,方便照顧夏霜。
一周的危險期度過後,夏霜終于撤掉了呼吸機、各種監測儀,進入了普通病房,隻要每天按時點滴藥物就可以。
夏顔終于可以長舒一口氣了。
夏霜被她救回來了。
在夏霜轉入普通病房後,夏顔親自端湯送粥。
療養院有廚房,針對病号,能做病号飯。
夏霜是因工負傷,因此醫療食宿全免。
夏顔多少知道夏霜的飲食口味,在确定她能吃普通流食後,去廚房點了餐。
雞湯做的紅菇線面。
這是典型的南方早餐。
很多北方人一輩子都沒吃過紅菇,甚至看到煮紅菇殷紅的湯水時,都會懷疑這玩意有沒有毒。
紅菇能消炎清熱,小母雞湯能補充氨基酸等大量的營養,面線是碳水主食,容易消化吸收。
夏霜果然吃得很開心。
不過,她剛剛開始恢複正常飲食,一次不能吃太多,所以夏顔隻給她吃了小半碗。
但是夏霜已經很滿足了。
她一向是個自律的人,這時候更是如此。
隻是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保溫桶裡還剩的線面湯,夏霜說:
“剩下的你吃了吧!”
“好咧
夏顔三下兩口吃完保溫桶裡剩下的面線,笑說:
“療養院還是神通廣大,各種備料齊全,要是普通北方的飯館,肯定一時半會找不到紅菇
“我有一次在雲南出任務,當時被困在一個原始森林裡出不去,斷糧了,身上能吃的都吃完了。
原始森林裡,有毒的植物比比皆是,我也不敢随便嘗試,後來發現了一處紅菇菌窩,我采了足有十來斤,後面就靠着吃它們,等到了救援
夏霜回憶起來,頗有感情。
現在紅菇在雲南一斤幹菇八角錢,運到省外賣,尤其是福建等沿海城市,一斤直飙到四、五十元,是高奢幹貨之一。
沒想到姐姐直接上嘴了。
“暴忝天物!”夏顔開玩笑。
“确實有點浪費,當時餓得隻顧狼吞虎咽,哪裡顧得上品嘗它的甘美滋味
夏霜眼眸一深,似乎在回憶那時候的狼狽和艱難。
“現在身體感覺怎麼樣?”夏顔上前給她蓋好毯子。
但是馬上,夏顔的手被夏霜用力握住了。
夏顔沒有抽回手。
她早知道夏霜會起疑了。
“你是誰?”
夏霜握她的手力度極大。
夏霜手心有老繭,略顯粗糙,和她秀氣的外表對應不上。
但這手雙能輕松擰斷一頭惡狼的脖頸。
她握着夏顔的手腕,可以輕松折斷她的手。
還好夏顔沒有掙紮。
“我是夏顔啊,姐姐怎麼這麼問?”
夏顔略緊張。
“你不是夏顔!”夏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夏顔的人生經曆她是了解的,被送到夏家撫養,夏家對她普普通通,就像千萬個農村家庭對待女兒一樣,說不上好,也談不上特别壞。
夏家資源普通,在農村,能三餐都吃上粥就算過得去了,夏家就是能吃上粥,但粥裡還要摻些自家種的野菜、和山上摘的野菜的生活水平。
夏霜知道自己當天晚上幾乎殒命在趙雷手下。
鋼筆刺穿了心髒,以療養院現在外科大夫的能力,根本沒有能力救她。
但她卻被一個意外的人救回來了。
她妹妹,夏顔!
而夏顔才是醫學院大二的學生。
夏霜不起疑才怪!
“我說我是夏至,你信嗎?”
夏顔一提這個名字,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的神情。
這是無意識的,痛到骨髓深處才會閃現的表情。
夏霜看到這樣的神情,立即相信了她。
夏霜放開緊握着夏顔手腕的手,眼眶濕潤,低聲道:
“對不起!”
“你懷疑我是對的。換成我是你,我也會懷疑自己
夏顔苦笑。
“你為什麼會這麼複雜的手術?聽護士說,那天晚上要不是你給我動手術,我就沒命了。
她還說,全療養院也沒有醫生能動這麼大的手術,那時候叫市區的醫生過來也來不及了
夏霜覺得她們應該坦誠相對,于是如實說出自己的疑惑。
“姐,你能替我保密嗎?”
夏顔換了鄭重的神情。
夏霜看着夏顔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沒有猶豫躲閃躲,下一秒立即點頭:
“可以!”
她的命都是夏顔救的。
有什麼不可以?
“我來說說自己的故事吧,是屬于藏于内心深處的個人隐私
“好,我聽着呢!”
夏霜一聽,是和夏顔的個人隐私有關,突然意識到,事情也許沒有她想的嚴重。
夏顔其實在這一周裡,已經想好了說辭。
真相肯定不能說。
說出來誰信?
她十有八九會當成瘋子。
就信夏霜願意信,但這麼颠覆她的認知,那寶貴的親情,也會蒙上一層陰影。
夏顔此時才知道為什麼世間會有善意的謊言。
因為如果現狀是最優選,那麼說謊就是最優選。
于是,夏顔按着自己想好的說辭,一一道來。
“按照你的調查,我應該是生活在平平無奇的夏家,過着平平無奇的農村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其實,從十一、二歲開始,我心中就有一個很強的念頭,一直在驅使着我做一些聽起來有點邪惡的事。
我喜歡解剖,喜歡看到血冒出來的感覺。
開始我也不知道自己有這種嗜好,但是農村嘛,過年時不是會殺年豬嗎?
别的小孩看到殺豬的對着豬脖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會覺得害怕,有的還吓得哇哇哭。
但是我不光不覺得害怕,還會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想親自動手一試。
好想體驗那種熱血沿着手流淌下來的感覺。
當然,我那個年紀,對付一頭豬是肯定不行的。
後來,我找到了機會,就是替家裡殺雞、殺鴨。
每回他們要打牙祭,就會殺雞鴨,這時候,我就主動攬過活來,他們有人願意接手這麻煩的活,自然是巴不得都推給我。
我永遠也忘不了,第一次殺雞時,用剪子剪開它的肚子,裡面熱呼呼的内髒一‘嘟噜’冒出來的快感。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我對于動刀子,頗有天分。
我能精準地感覺到,動物身上的肌肉走向,它們血管的分布,内髒的位置。
後來上了初中,學了生理課,我快速地掌握了人體知識的方方面面。
這時,我明白了,我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成為一名外科醫生
夏顔說到這,拿過保溫杯,用力喝了一大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