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草，你不怕被我拐去賣了？敢和我一起單獨出來？”

　　李明遠開玩笑。

　　“怕你才見鬼。我連吳肖隆都不怕，還會怕你？”

　　紀遠心很大地道。

　　但說話間，腦海裡不由還是掠過被吳肖隆關在豬圈裡的記憶，還由被綁在餐椅上，被強迫吃肉的情形。

　　紀遠雖然不是她的親身經曆，但記憶卻保留了下來，不由臉色煞白。

　　李明遠聽到紀遠的回話，心裡已經一“格登”了，再回頭看紀遠的臉色，不由覺得自己嘴真是太賤了，他怎麼就忘了，夏草被人綁架差點沒被弄死的經曆。

　　自己真是，怎麼能往人心口中上戳刀子。

　　“夏草，對不起！我，我嘴快了！以後不會了！”

　　李明遠趕緊道歉。

　　“哈哈，沒事，早就過去了。我要把這個傷口開放，讓它愈合，不然老是害怕提起這件事，把它捂起來，會捂爛的。

　　你多說幾次，我就習慣了

　　紀遠其實隻是對腦子裡記憶的畫面惡心，但并不忌諱，不想讓它變成不能碰觸的禁忌，所以并不在意李明遠說的這些話。

　　兩人說說笑笑，一路走到縣電影院，李明遠已經來過好幾次了，和電影院看門的大爺都熟悉了，打了個招呼，就帶着紀遠一起鑽進邊上的小門，往劇團老練地走去。

　　劇團正好沒下鄉演出的任務，演員們也來上班，不是在依依呀呀練嗓子，就是在耍花槍、練大刀，不敢松懈。

　　“小五，小五！”

　　李明遠邊走邊喊。

　　因為演員們今天有帶妝彩排，一時間，李明遠也認不出哪個是小五。

　　結果，一個黑臉應聲出來，道：

　　“明遠，來啦！”

　　“喲，你現在都演主角啦？”

　　李明遠一看這黑色妝，在高甲戲裡代表的是忠耿正直，通常是主角才有的妝，便羨慕地道。

　　“嘿嘿，是演上主角了，偷偷告訴你，我們團長要給我轉正了，說我工作表現好，這次有一個轉正的名額就給我了。

　　小五我，也是吃上國家飯的人了！”

　　小五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和李明遠分享。

　　“行啊，你小子，才出來兩年，就能混編制啦？是集體企業還是國有企業啊？”

　　李明遠出來混社會一陣子，也知道雖然都是國家編制，但内裡也有好多區别，什麼行政、事業、企業，事業裡還有全額撥款、差額撥款、自收自支這些分型，企業則分為國有企業、集體企業等。

　　别看李明遠讀書不行，記這些可十分在行，說起來的話，頭頭是道。

　　這些是他去叔叔家，叔叔家的客人在泡茶閑坐時聊的。

　　這些有編制的員工，不都愛聊這些話題嗎？

　　集體企業想轉國有企業，國有企業又想轉事業或者行政編，一山看着一山高，關于編制，是他們永恒的話題。

　　因此，每次紮在一起聊天，這樣的話題是他們大家最感興趣，最能引起共鳴的，這樣的話題都能聊得透透的，讓李明遠小小的腦袋裡，就灌滿了這些成年人的成熟話題。

　　“才不是企業呢，我們可是事業編

　　小五驕傲地道。

　　“喲，小五，你混出頭啦？出息了，小學沒畢業，能有事業編！”

　　李明遠震驚之餘，一臉大大的羨慕。

　　小五嘿嘿一笑，臉上不免有些得意。

　　紀遠在邊上聽着這些話題，覺得蠻新鮮的。

　　什麼編制？什麼出息？能進編制就是出息嗎？

　　這對于從來就是靠自己能力吃飯的紀遠，有點無法理解這些話題的興奮點。

　　但看他們聊得這麼開心，紀遠也莫名為小五感到高興。

　　這年頭，應該編制很重要吧？

　　要不然，兩個小朋友怎麼會這麼開心？

　　怎麼說，這也是小五努力換來的。

　　紀遠對于努力的人，都有一份尊敬在心底。

　　李明遠說完來意，小五一口應承下來，說他有認識賣二手車的，現在就可以去看車。

　　不過，要等他練完功，下班再一起去。

　　于是，李明遠和紀遠就在邊上看他們練功。

　　李明遠說：“真不容易，小五還會翻筋鬥，連翻了18個，這我可弄不來

　　“所以，不要看人家拿了編制羨慕，哪有容易成功的事？”

　　紀遠順了一嘴。

　　李明遠這一次卻沒有反駁，倒是很鄭重地點點頭，說：

　　“确實如此，讓我連翻18個，我是做不來，這個編給我，我也搞不來

　　紀遠沒想到他這麼服貼，一時倒也說不出什麼話來，隻好嘿嘿一笑。

　　紀遠東走西看，對這種地方劇目倒是看得饒有興味。

　　熬到下班，小五熱情邀請他們在食堂一起吃飯。

　　李明遠也沒有拒絕。紀遠對劇團的食堂也挺好奇的，就點頭答應。

　　食堂是按飯票的，小五拿出三張四兩的飯票給他們，說：

　　“五毛錢的菜票，可以點兩個葷一個素，随便點

　　李明遠感覺出小五招待朋友的真心，等小五去打菜時，他轉臉對紀遠說：

　　“小五對朋友真不賴，五毛錢是這裡最高價了

　　紀遠聽了，也覺得現在賺錢不容易，小五能拿出一塊錢招待朋友，對了，還有八兩飯票，确實挺實誠的。

　　米飯是一塊一塊的，一塊四兩，切成兩半就是二兩，一般都是買四兩，因為現在的人都能吃米飯，菜一般就打得儉省，花一角到兩角，打兩個素菜。

　　他們仨這樣，打四兩米飯，點了紅燒肉、雞腿，炒白菜，劇團的人都開小五的玩笑，說他這麼大方，是不是女朋友來了？

　　大家說話間，不時朝紀遠看，那意思還不是十分明顯。

　　紀遠臉皮可厚了，閱曆豐富的她，這些話對她來講，不痛不癢，而且她看李明遠和小五都是弟弟，她才不會為此别扭。

　　“喲，食堂的飯菜還不錯，紅燒肉很香

　　紀遠找話題。

　　倒是小五有些不好意思，卸了妝的白淨臉上，浮出幾絲可疑的紅暈。

　　“一直都這麼好吃嗎？怪不得你都長肉了

　　李明遠眼珠一轉，也感覺出小五的些許尴尬。

　　“這也不算最好的，在縣城沒下鄉是這樣吃，下鄉吃大鍋飯更香

　　小五努力自然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