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吳負責在邊上做筆錄。

　　開始的時候，見殺人犯終于崩潰，大案在破，他興奮不已，奮筆疾書。

　　但是，當他記錄到案件發生的過程時，不由時而毛骨悚然，時而氣憤不已。

　　警察也是人。

　　警察也會有情緒。

　　他在第一線，親耳聽到一個殺人犯如何毀了一個風華正茂的女大學生，他隻感覺無比憤恨。

　　恨不得當場扔下筆，然後沖上去揍這個家夥一頓。

　　他氣憤得筆尖都把紙戳破了。

　　然而，看着肩上的警花，他還是要忍住心頭的怒氣，繼續記錄着。

　　這些犯罪的言行，最後就是射向罪犯的正義子彈。

　　終于，闵武交到到最後。

　　“我刺了她幾刀，發現她的一股血噴出來，噴到了我的身上，我的手上也有點疼，應該是她反抗的時候，刀刃劃傷了我自己的手。

　　于是，我氣得又戳了她幾刀。

　　後來，她再也不動了。

　　我才發現她死了。

　　腦子冷靜下來後，我頓時慌了。

　　我殺人了。

　　我隻是喝了點酒，想散散酒氣，我怎麼就殺人了？

　　是她不好，是她那麼晚了還一個人在自習室裡幹嘛？

　　你以為大學生都是在讀書的嗎？

　　不是，她們是來約會的。

　　剛才這麼晚不回去，肯定是在等一個男生來約她。

　　象她這麼放蕩的女人，活該被我殺死。

　　于是，我就把她的屍體拖了起來，看到邊上有個窨井，就把她扔了進去，蓋上了蓋子。

　　做完這一切，我發現手上腳上都是濕答答的血，偏偏這時候還下起了雨。

　　于是，我找了個水龍頭，洗幹淨了那些血。

　　沒想到，這時候碰到了保安，他遠遠地喝問我，我怕事情敗露，我就跑了。

　　這之後，有一段時間這事都沒暴出來，我以為那天晚上是不是做了個惡夢。

　　沒想到，後來有人在傳，說城西醫大發現了一具女屍。

　　當時把我吓壞了，我惶惶不可終日，生怕你們找上門來。

　　誰知道，沒人找我。

　　這時，我爸把我安排在了汽修車做修理工，學會了修理，又到他們廠裡當了司機。

　　轉眼就是一年多。

　　風平浪靜，我也結婚了，老婆是廠裡的文員，我爸手下管的。

　　我老婆很賢慧，還懷孕了，我想這麼久了都沒人找我，我也是做了錯事，以後要好好過日子。

　　沒想到，就在我改邪歸正的時候，你們把我抓來了。

　　嗚嗚，警察同志，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是不是以後就不能出去看我老婆孩子了？

　　我不甘心呀！

　　我那天晚上怎麼就那麼渾啊？

　　我後悔呀……”

　　闵武越說，估計自己越心虛，最後隻剩下後悔的哀嚎了。

　　小吳心裡咒罵，早幹什麼去了？現在才來後悔？

　　是抓到才懊悔。

　　看守把闵武帶走了。

　　他已經快走不動路了，人都虛了，是被兩個看守扶出去的。

　　殺人犯一旦知道自己要被殺，意志力崩潰後，比一般人還不如。

　　等闵武走後，小吳記得一掌拍在桌子上，說：

　　“畜牲，說他畜牲都是誇他，比畜牲不如！一個有大好年華的學生，就被他一時欲念毀了。

　　難怪她父母會每個月來督促我們，真的，不破此案，此心不安！”

　　石拓倒是很冷靜。

　　在他這些年的工作生涯中，見過比這更殘酷的案件不知道有多少，有些還匪夷所思。

　　剛開始時，他也象小吳一樣熱血沸騰。

　　到後面，他發現這樣的激情隻會左右情緒，影響他的判斷力，讓他發生緻命的錯誤，所以他慢慢變得象機器人一樣冰冷無情。

　　現在，看到小吳這般情緒激動，他心頭有些冰塊似乎在融化，在松動，他又會變得象有情緒的人一般。

　　石拓沒有阻止自己這些變化。

　　因為他感覺，自己已經生活在平常人的身邊，應該可以擁有一些正常人才會有的情緒了。

　　“案子破了就好，咱們對家屬有個交待，也能告慰死者的亡靈了

　　石拓揉了揉太陽穴。

　　小吳聞言，對着石副中隊長豎起大拇指道：

　　“石副，你真是個破案高手，神探呀，才到咱們分局，一個月不到，破了兩起大案

　　石拓苦笑着搖搖頭，說：

　　“我甯願咱們失業，也不想有這種贊美！”

　　小吳領會了他話裡的意思，讪讪地笑道：

　　“那是當然。不過，咱們失業，那些犯罪份子不想失業，還是要有我們在，保護老百姓，是吧？”

　　“你能這種想法，很好。好好幹，以後會比我還厲害的！”

　　石拓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

　　“是

　　小吳聽出來，石副是誇他。

　　他頓時整個人來了精神。

　　一口氣破了兩個命案的石副，明天就會成為整個城東分局的傳奇，也是他新的偶像。

　　石拓回到家，看到羅文娟正悶悶不樂地翻着報紙，趕緊上前問道：

　　“小娟，怎麼了？”

　　“拓哥，有個人要委托你查一下。不知道你方便不，不過，這可關系到咱們家的安全

　　一看到石拓疲憊的樣子，羅文娟也心疼。

　　不過，有些話現在不趕緊說，也許他半夜接到任務就出去了，都來不及說。

　　“什麼事？”

　　石拓皺了下眉頭。

　　于是，羅文娟說了調查徐邊一事。

　　“這片不歸我們管，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他講的是不是實話，如果大差不差，應該沒問題

　　石拓不在意地道。

　　“劉翠屏也不知道有沒有問題，嫂子直覺她不太對勁

　　羅文娟自顧自說着，聽到邊上的人沒有回應，她回頭一看，石拓已經躺在沙發上睡着了，還發出了熟睡的呼呼。

　　這是多久沒有好好休息了呀？

　　羅文娟心軟了，趕緊去拿了毛毯給他蓋上，然後也沒叫醒他，讓他躺着好好睡一覺。

　　石拓這一覺，一直睡到天亮。

　　可能是案子破了，人也踏實了，睡得極好，夢都沒一個。

　　醒來神情氣爽，才發現自己是睡在沙發上，頓時想起昨晚上老婆還有話沒說完。

　　可是進屋一看，羅文娟還在睡覺。

　　她睡着的樣子，甜美安靜，讓石拓不忍吵醒她。

　　于是，他出屋。

　　走到院子裡，就看到劉姨，新來的保姆，急匆匆走進來，看到石拓，趕緊道：

　　“石同志，我家裡有事，今天能請假一天嗎？”

　　石拓突然隐隐想起羅文娟拜托他的事，就是查劉姨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