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剛走，可能差不多出關了，一會就到了吧？”

　　傭人道。

　　“哦

　　紀遠說了句謝謝，就把電話挂了。

　　“孫海回香港了，但又回來了。

　　估計快到廠裡了

　　紀遠對夏顔道。

　　“喲，那就在這裡等他呗。快到中午了，咱們去食堂吃飯，正好暗訪一下食堂的夥食如何

　　夏顔道。

　　“好紀遠欣然起身，說，“走吧，去食堂吃飯！”

　　二人都穿得很低調，灰色羊毛内搭，外面甚至還搭了件工服。

　　食堂不需要帶餐具，有鋼制餐盆可以自行取用，吃完放在清潔池就行，也不需要自己洗。

　　這樣細節上的福利，讓很多農村來的工人第一次來吃的時候，都有些不敢相信。

　　吃飯竟然還有人包洗碗的？

　　他們第一次打電話或者寫信回家，都不由把這個細節當成亮點來說。

　　他們自己倍感新鮮，他們的描述，也無意中點亮了村裡其它年輕人的心燈，像城市裡的務工生活，成為他們的向往。

　　正是這樣一個個新鮮的細節，讓這年頭好多年輕人的想法，從原來畢業回鄉務家，變成了畢業了，就去廣州打工，就去南方打工。

　　夏顔和紀遠都戴上了一頂黑色的普通鴨舌帽，往下拉，遮住了大半個臉，再加上身上的工服，她們乍一看，就像普通的工人一樣。

　　因此，她們混迹在吃飯的工人中間，并沒有人注意到她們。

　　二人走到鋼制的餐盤區，在取餐盤的時候，留意了下衛生。

　　感覺餐盤看上去還算幹淨。

　　這時，有食堂的工作人員，戴着帽子和圍裙，從内屋搬出熱騰騰的餐盤。

　　紀遠問了句：

　　“師傅，這餐盤是剛消毒的嗎？”

　　“是啊，裡面有消毒櫃，專用的，每餐前都消毒，放心吧，衛生沒問題

　　工作人員态度還算好，還耐心給了解釋。

　　二人滿意地點點頭，就拿着餐盤去打飯了。

　　餐廳分了十幾個窗口，每個窗口都有七八個菜品，想吃什麼直接點，點完後現場結賬，用的是内部發的菜票，金額和市場流通貨币相等，一元等價一元這樣。

　　餐補則現場從買的菜中扣除，補貼一半，意味着每次隻要給一半的錢。

　　鹵蛋一粒兩毛錢，紅燒肉一碟五毛錢，青菜一毛錢，差不多類似的價格。

　　還好，由于廠裡有一半的補貼，所以工人們還是能吃上肉，點一元的菜，就有肉有蛋，扣一半補貼，隻要四、五毛錢。

　　因為不是每頓都這樣吃，因此估計他們夥食費都能控制在十元以内。

　　二人看到，現場買好菜的工人，手裡餐盤上的菜，都是有葷有素，營養比較全面。

　　隻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二人分開窗口排隊，還特意挑了不同的菜品。

　　夏顔點了紅燒肉、蒸蛋、煎馬鈴薯片，水煮黃豆。

　　紀遠點了鹵蛋，油炸雞排，煎魚，豆腐泡炒花菜。

　　湯是免費的，放在邊上的紫菜蛋花湯。

　　當然，紫菜不多，蛋花也早就被撈得隻剩下岌岌可危的幸存蛋沫。

　　如果想要喝好一點的湯，也有自己掏錢能買的炖罐。

　　炖罐品種也不少，什麼淮山排骨、西紅柿蛋湯、牛肉丸白蘿蔔湯、烏雞太子參湯等等，豐儉由人。

　　二人見工人大多選擇了免費的湯，為了更好地真實體驗，也就不買炖罐湯，而是直接打了免費的紫菜蛋花湯。

　　端着餐盤和湯，二人找了還空了兩個座位的餐位吃。

　　餐位上原本就已經坐了人，男女工混雜。

　　看到二人入座，大家說笑之餘，擡頭看了一眼她們，有個胖姑娘看上去比較外向活潑，便問：

　　“你們倆是新來的吧？以前沒見過

　　“喲，你還能認臉啊？

　　這麼多工人，怎麼能認得清楚？

　　我們是新來的，你還挺靈的

　　夏顔誇道。

　　“哈哈，廠裡幾百号人，每天來來去去，也基本混個臉熟，我是建廠第一批進來的，到現在也沒出去，所以人頭熟也正常

　　姑娘臉圓圓的，胖乎乎的，挺有福相的。

　　夏顔對樂觀的她也頗有好感，正好也要了解情況，便聊道：

　　“咱們廠裡的飯菜看上去還不錯呀，大家吃得慣嗎？”

　　“挺好的，肉給的足足的，就是沒有考慮到南北口味。

　　我是貴州的，喜歡吃辣，這裡做得比較清淡，我都饞辣子了

　　胖姑娘說着，還用力咽了下口水。

　　估計想起紅豔豔的辣子了。

　　這姑娘說得沒錯，夏顔和紀遠也發現了，這邊做得都是南方人喜歡的清淡口味，還真沒有辣菜。

　　“這裡做的菜衛生嗎？”紀遠問。

　　“食堂嘛，就這樣，菜裡有時候發現一隻半隻蟲也很正常。

　　現在是冬天還好，夏天的卷心菜有時候會有很多蟲，有一次我挑出來，就放在這張桌子上，足有十幾隻。

　　就是那種白白小小像蛆一樣的蟲

　　邊上，另一個姑娘淡定地道。

　　“啥？這樣你們還能吃得下去？不去投訴？”

　　紀遠看着餐盤裡的菜，忽然沒胃口了。

　　“算了，投訴啥，這邊吃飯還補貼一半呢，外面的廠，可沒的這種福利。

　　而且，别的廠食堂又貴又難吃。

　　要到咱們廠裡來上班，還得給招工的上貢才能進來呢！這份工作要好好珍惜呀！

　　如果去投訴，不就得罪食堂的人了？

　　聽說，食堂的人都是有關系的，到時候把我們開除了，何必呢？”

　　那姑娘一臉很想得開的樣子。

　　“啊？這麼複雜啊？那我們進廠後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夏顔看她們都挺會聊天的，正好多了解一些情況。

　　尤其是胖姑娘，她可是第一批進廠的老工人。

　　“進廠老實幹活就行了，反正廠裡發工資挺準時的。

　　這個廠沒大毛病，免費住，吃的也省，如果自己不是到外面亂花錢，每個月至少能省三分二寄回家

　　胖姑娘實事求是地道。

　　“對，這個廠工資不會欠，也不會拖，每個月15号準時發，這點最安心了

　　“我們出來做工，不就是想賺錢嘛，吃的住的都無所謂，湊合一下可以，但是錢可不能發不出來

　　大家七嘴八舌。

　　看來，這個話題戳到了大家的癢穴上，一時間，餐桌熱鬧了起來。

　　“洗澡比較不方便，這邊熱水隻有晚上快睡前那個小時有，大家都擠到那個時間洗澡，和搶一樣，根本來不及，過了時間，就得洗冷水，凍死我了

　　還有人道。

　　紀遠和夏顔是遠聽越有感觸。

　　萬萬沒想到，表面的繁榮下面，還有這麼多切身的細節，是她們沒有深入基層就感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