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整個人緊繃着，往她這邊跨了一步。

　　他身材高大，肩膀很寬，将她的視線擋得嚴實。

　　宋苒不解，“怎麼了？”

　　“死人了。”

　　河中漂浮着一具屍體，仰面朝上，已泡成巨人觀。

　　是個男性。

　　宋苒越過他準備看看，裴璟的動作快過腦子，一手拽住她，一手往前捂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一黑，宋苒愣神了幾秒。

　　在鬼刹，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出任務時，她總是領頭的那個人，要沖鋒陷陣，也要護住其他人。

　　有人傷，她的責任，有人死，她要付出代價。

　　如今，卻有人不讓她看屍體。

　　手心被軟軟的睫毛輕掃着，裴璟心裡癢了下，不自覺吞咽一口氣。

　　“還是别看了，會做噩夢。”

　　裴璟知道宋苒能在危險中獨擋一切，不會害怕這種場面。

　　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蒙住了她的眼。

　　他大概是太想找存在感了。

　　她強到他沒有表現的機會。

　　“不會。”

　　宋苒拿開他的手，裴璟沒再自以為是的擋住她。

　　“先報警，我們繼續挖藥。”

　　打完電話，裴璟像個小跟班似的跟在宋苒身後，碰到下一株草藥時，他接過她手裡的工具，“要不我來？你教我。”

　　宋苒見他躍躍欲試，點頭：“好，你試試。先松松周圍的土，盡量完整挖出根系。”

　　裴璟照做，小心地将草藥完整挖了出來，輕輕放進篼子裡，薄唇輕勾，“我是不是挺有天賦的？”

　　他似不經意問出這句話。

　　宋苒微怔，看了他一眼。

　　陽光灑下，落在他臉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裴璟有副好皮囊，什麼都不做，光看着也挺養眼。

　　沒有聽到她說話，裴璟擡眸。

　　不偏不倚，兩道視線相撞。

　　她眼神有些空，好像在發呆。

　　她……喜歡他的臉嗎？

　　裴璟不是注重外貌之人，頭發也不常打理，長了便去剪短，不在意發型，唯一花時間的便是胡子。

　　此時，他倒是慶幸，母親給了他這副好樣貌。

　　至少還能讓她多看幾眼。

　　他好像很久沒剪頭發了。

　　微風拂過，枝葉輕輕晃動，陽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斜斜地射下來，光影斑駁，影影綽綽地落在宋苒的臉上。

　　刺眼的光讓她回神，撞上裴璟那雙飽含柔意的眼睛，心髒猛地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确實挺有天賦的，你就算不當律師，靠挖草藥賣錢也能行。”

　　宋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可語速卻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說完，她迅速移開視線，站起身走向另一邊，開始動手剪下莖葉類草藥的葉子。

　　她一點什麼反應都沒有。

　　看來他的臉也不是那麼吃香。

　　裴璟心想，或許真得好好保養這張臉了。

　　挖好草藥，兩人下山。

　　裴璟停在山腳，“我等警察來，你先回去照顧葉奶奶。”

　　“好，注意安全。”

　　回去的路上，宋苒去了趟老中醫以前住的地方。

　　老中醫賺了錢後買下這裡，他消失後，村長把鑰匙給了她。

　　來得急，宋苒沒有帶鑰匙，她找到一小根鐵絲，三兩下打開鎖。

　　踏入，她聞到了一股極淡的黴味。

　　她離開前，屋内本存放着許多草藥，兩年半前回到這裡時，已經被人偷偷搬空了。

　　宋苒徑直走到最裡面，雙手扣住鬥櫃的邊緣，使勁一拉。

　　鬥櫃被拉開，她伸手摳住牆面，撕開那層發黴的牆布。

　　牆上有一個凹陷的洞口，裡面放着三本醫書和一棵密封保存的人參。

　　“丫頭，記住這個地方。等我不在西鳳村了，三本醫書都是你的。還有這棵人參，年份很久了，以後自己炖湯喝了吧。”

　　空靈又蒼老的聲音似回蕩在耳邊。

　　初次見面時，宋苒身上髒兮兮的，老中醫喊她“髒丫頭”，她氣不過，回了句“髒老頭”。

　　他不但沒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還遞給她一個包子，說：“看在我們都屬于‘髒家族’的份上，這個請你吃。”

　　“我會還給你的。”

　　接過包子後，她一溜煙跑了，臨走前特意記住了他要收的那幾種草藥。

　　後來，她上山挖到那些草藥，拿去賣給老中醫。

　　他卻罵她暴殄天物，還要求她想辦法識字，說隻要她識字了，就教她如何辨認藥材，怎樣完整地把草藥挖出來賣個好價錢。

　　老中醫和葉奶奶一樣，都教她要自力更生。

　　宋苒很多次想殺了葉家人，一了百了，因為葉奶奶和老中醫的話，她最終忍住了。

　　老中醫倒是沒忍住。

　　她被關在家裡差點燒死時，他偷偷配制了毒藥，打算悄無聲息弄死那對夫妻。

　　她說：“老頭，你被抓走後就沒人拿錢給我賺了，我背上的疤也沒人治了。”

　　老中醫氣笑了。

　　想起那時的場面，宋苒的唇角不自覺上揚。

　　她把東西拿出來，放進背篼裡，正想将鬥櫃恢複原樣時，視線掃到某處，凝住。

　　鬥櫃的縫隙中躺着一個針灸包。

　　她往後退一步，蹲下去，往裡伸手撿起髒亂的針灸包。

　　打開一看，銀針擺放整齊。

　　這是老頭随身攜帶的針灸包。

　　為何在這？從一開始就在嗎？

　　他是自己離開的，還是被抓走了？

　　宋苒有些懊悔，她兩年前應該拿走這裡的東西，就能早發現不對勁。

　　宋苒眼眸暗沉，将鬥櫃移回原位，離開。

　　手機震動，周麟的電話打了過來，她接通。

　　“啊啊啊啊，姐，我工作沒了！”

　　此時，周麟剛下高鐵站，仰天哭泣。

　　他面試的是一家初創公司，入職時間推遲到了今天。

　　他提前趕到京市，房子都租好了，今日去報到名單上卻沒有他的名字。

　　負責招聘的小姐姐委婉地暗示他，他的崗位被人頂替了，而且頂替他的還是個熟人。

　　周麟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周承。一番詢問後，果不其然，就是那小子頂替了自己。

　　宋苒聽着他的抱怨，轉了五萬過去，“我有點忙，先挂了。”

　　“姐。”他吸了吸鼻子，“我可以繼續來投奔你嗎？”

　　宋苒回：“我不在家，你去我哥那吧！”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去裴哥那等你。”

　　宋苒沉默了幾秒，“他也不在家。”

　　周麟“啊”了一聲，“你們……”

　　“挂了。”

　　嘟！

　　手機傳出忙音。

　　周麟疑惑，裴哥和他姐為何都不在家？難不成約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