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苒臉色霎變，疾步沖上前去，扶住葉奶奶，“你們給她吃了什麼？”

　　她點了兩處穴位，葉奶奶又吐了一口血，之後把殘餘的藥吐了出來。

　　蘇月愣住，比起關心病人，她更詫異宋苒出現在此地，“你是村長口中的小七？”

　　宋苒側頭，眼神死死鎖定她。

　　村長回神，連忙沖蘇月道：“你快把剛才那個藥拿出來。”

　　蘇月皺眉拿出，“這位老人感染疫病，這款抗生素是KY專研的藥，能抑制細菌感染，你應該知道。”

　　“這口血也許是體内淤血，吐了之後好得更快。”

　　“也許？你學醫這麼多年，不知道用詞嚴謹嗎？”宋苒眼神森然，尾音轉冷，“若奶奶有事，我要你償命！”

　　感染的病毒類型尚未明确，使用抗生素不當會引起腎髒和肺損傷。

　　村長後悔死了，他沒想到這位醫生這麼不靠譜，“你不是華仁醫院的醫生嗎？怎麼能把人治成這樣？”

　　嘎吱一聲。

　　門打開，裴璟和張佑進來，正聽到這段話。

　　張佑疑惑：“發生什麼事了？”

　　裴璟見宋苒神色難看，連忙走過去，“需要我做什麼？”

　　宋苒沉默了幾十秒，将手從葉奶奶手腕上挪開，“你幫我把藥拿來，在房間桌子上。”

　　“好。”

　　張佑也看明白了，着急道：“我去準備溫水。”

　　裴璟跑出房間，不過十秒就把裝藥的小箱子拿過來，打開。

　　張佑也将溫水準備好了。

　　宋苒拿出小瓷瓶，倒出一顆藥丸，“奶奶，張嘴。”

　　葉奶奶在昏迷中，沒有知覺。

　　裴璟坐在旁邊扶住人，宋苒使用巧勁喂下藥丸，随後喂水。

　　看着葉奶奶吞咽，四人同時松了口氣，隻有蘇月皺眉，問：“這是什麼藥丸？”

　　宋苒擡眸，“滾出去！”

　　蘇月身為醫務人員，代表着一定專業群體形象，而她本質上算是西鳳村的一員。

　　西鳳村靠農作物種植獲取收入，若她此時傷了蘇月，必定連累村民。

　　這筆賬得慢慢算。

　　蘇月擰眉，“我是華仁醫院的醫生，該用什麼藥不該用什麼藥我很清楚，如今吃了你的藥丸，若老人有事……

　　“你是故意想讓我背鍋？”

　　張佑忍不了了，“刷”地站起身，“蘇小姐，我可打聽清楚了，你是臨床藥理經理，根本不是醫生。”

　　“你胡亂用藥害了葉奶奶，難道不該問責你嗎？”

　　“自以為是害了人，還倒打一耙，我沒見過你這麼厚顔無恥的人！”

　　蘇月被攻擊，氣得胸膛劇烈起伏，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她盯着張佑，聲音因憤怒而變得尖銳：“你别血口噴人！我學醫這麼多年，什麼樣的病症沒見過，比起之前爆發的脯病毒，這次疫病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我不可能用錯藥。”

　　“一片抗生素而已，明明是你們大驚小怪、小題大做！”

　　“不想讓我住這就直說，何必搞這麼一出。”

　　去E國奔赴前線那段時間，再艱苦的條件她都能堅持下來，這次算什麼。

　　蘇月說完這些話，轉身就走。

　　張佑氣得想罵爹。

　　村長羞愧得低下頭，“抱歉小七，葉奶奶吐得不行，我以為她是醫生，一着急就她醫治了。”

　　宋苒将葉奶奶放平躺好，蓋上被子，轉頭道:“不怪村長，你也是好心。”

　　“我需要去找些草藥。”她看向裴璟，“你現在有空嗎？我想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葉奶奶。”

　　張佑出聲：“我來照顧葉奶奶，裴律，你和宋小姐去找藥吧，兩個人速度快些。”

　　裴璟詢問的眼神看向宋苒，“可以嗎？”

　　“好的，謝謝你們。”

　　宋苒看向村長，“村長，你去忙就好，盯着點蘇月，别讓她随便用藥。”

　　“現在最重要的是檢測出感染的病毒類型，找到對應醫治辦法，醫務人員們能做到。其次需要找出大家感染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動物自身攜帶的病毒。”

　　“你讓大家把所有牲畜集中關到一個地方管理，寵物也是，每家每戶都需要消毒，消毒劑今天就能送到。”

　　“消毒時要穿隔離服，老鼠也要清幹淨。”

　　村長聽得一愣，連忙點頭：“好，我吩咐下去。”

　　“小七，謝謝你。”

　　因為蘇月的事，村長有些擔心華仁醫院的其他人不夠專業。

　　比起他們，他更信任宋苒。

　　村長去忙了，張佑留下來。

　　宋苒拿起采挖草藥要用的工具和背篼，正準備背上身時，裴璟伸手抓住，“我來吧！你專心找草藥就好。”

　　低沉清潤的聲音萦繞在耳畔，帶着安撫人心的效果。

　　宋苒眉梢微動，松開手，“好。”

　　上山的路上，她側眸看向他，道：“你和張律師應該離開的。”

　　即使封村，隻要他們沒感染，也能離開。

　　裴璟淺笑：“好事做到底，張佑也是自願留下來的。”

　　宋苒沒再說些什麼，憑着記憶找到河邊，看到積雪草，蹲下開挖。

　　裴璟蹲在她旁邊，輕聲問：“你以前也經常來山上挖草藥嗎？”

　　“嗯，以前村裡有個老中醫會收草藥。”

　　宋苒學醫的啟蒙者，正是那位醫術精湛的老中醫。

　　老中醫并非西鳳村的人，他的來曆無人知曉，姓名也無從打聽，村裡人都親切地稱他為老中醫。

　　葉家人不會管她，她需要賺錢養活自己。

　　起初，她嘗試撿瓶子和紙殼去賣，可村裡的老人們手腳麻利，她根本搶不過。

　　一次偶然的機會，她看到有人給老中醫送藥材，便萌生了這個賺錢的法子。

　　挖草藥需要會辨認藥材，辨認藥材需要會識字。

　　她一邊去學校偷學識字，一邊幫老中醫晾曬草藥，整理醫書。

　　在老中醫的潛移默化下，她逐漸學着辨認各種藥材，上山挖來賣。

　　老中醫見她聰慧，教她藥理知識和一些針灸之術，她當時也隻敢拿模型和小動物練手。

　　九歲那年，老中醫消失了。

　　後來，她也離開了西鳳村。

　　水面上倒映着兩人的影子。

　　在西鳳村這些天，裴璟聽到不少關于宋苒的事。

　　她小時候吃過很多苦。

　　裴璟側頭看她，心底翻湧着一股情緒，洶湧地沖到了喉嚨處。

　　她很堅韌。

　　宋苒一無所知，将積雪草放進篼中，正準備起身——

　　裴璟忽然抓住她的手。